
第十章:独懂之声,宿命牵绊
自那一晚之后,裴时晏变了。
他依旧每日抱着她理政,依旧与她商议朝政,依旧在深夜抱着她说话。
可眼底的温柔、珍视、宠溺,却再也藏不住,几乎要溢出来,像是满得快要装不下的泉水。
他开始暗中制备女子衣衫、饰物、鞋袜,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一应俱全,悄悄藏在寝宫暗柜里。
他让李德全去宫外最好的绣坊定制,尺寸全靠那晚的记忆估算——他记得她大概多高、多瘦、肩膀多宽,记得她的锁骨有多好看,记得她的腰肢有多纤细。
他开始更加明目张胆地护着她,谁若敢对这只猫说半句不是,他当场便会冷脸回击,不留半分情面。
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御史在朝堂上谏言,说“君王耽于猫宠,有失君仪,恐贻笑天下”。
裴时晏淡淡回了一句:“朕的猫,胜于满朝文武半数庸臣。你若能有它一半的本事,朕也宠你。”
一句话,堵得御史哑口无言,满朝哗然,却无人敢再开口。
自此,天下皆知——
大曜陛下,心尖上宠着一只猫。
那猫比人还金贵,比大臣还受宠,比任何人都得圣心。
季舒窈看在眼里,暖在心里,也越发不安。
她依旧以猫身居多,月圆变身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初的一炷香,渐渐变成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可她依旧无法长久以人形相伴。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彻底化人,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回到现代。
她不敢深陷,却又控制不住地靠近。
他像是温暖的火焰,而她是一只飞蛾,明知道可能会受伤,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日深夜,边境八百里加急送入宫中。
北狄十万大军压境,铁骑南下,连破三城,守军不足五万,粮草不济,危在旦夕。
前方战报一封接一封地送来,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加紧急,更加令人心惊。
裴时晏坐在御书房,一夜未动。
舆图铺开,敌我兵力一目了然。
北狄十万铁骑,大曜边军不足五万,兵力悬殊,形势严峻。
赵元启残余党羽暗中勾结北狄,在朝中鼓吹主战,实则要把大曜兵力送入虎口,借刀杀人。
太后也暗中施压,逼他立刻出兵,不容他有半分迟疑。
裴时晏面色沉郁,指尖紧紧攥着奏折,指节泛白,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到一条破敌之策,可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这是他登基以来,最大的一场危机。
赢,则江山稳固,兵权尽握,从此再无人能掣肘。输,则国本动摇,帝位不保,太后和赵元启一党会立刻反扑。
季舒窈安静趴在一旁,陪着他一夜。她没有睡,也没有打扰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手边,偶尔用尾巴轻轻扫一下他的手腕,像是在告诉他:我在这里。
天快亮时,裴时晏声音疲惫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阿窈,朕……是不是真的守不住这江山?是不是朕太没用了?”
季舒窈心头一紧,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立刻跳上舆图,用爪子在一条隐蔽山路上轻轻一点。
那是一条舆图上几乎看不见的小路,藏在两座大山之间,地图上只用极细的线条标注,稍不注意就会忽略。
裴时晏眸色一动:“奇袭?”
季舒窈点头,跳到沙盘边,飞快写道:
【北狄远来,粮草为重。十万大军日耗巨大,只要烧其粮草,不战自溃。主力正面牵制,选派三千精锐轻骑,连夜走小道,奇袭粮草大营。同时散布朝廷大军将至的谣言,扰乱敌军军心,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字迹清晰,计策狠辣,一击致命。
裴时晏看着沙盘,眼底一点点亮起光,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火焰。
他立刻传心腹将领入宫,连夜部署,所有安排,完全依照季舒窈所写。
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怀疑,因为他知道——她的判断,从未出错过。
三日后,边境捷报传回。
三千轻骑夜袭火烧粮草,北狄不战自溃,仓皇撤退,边境之危彻底解除。
北狄可汗在帐中惊坐起,连问三声“大曜援军从何而来”,无人能答。
满朝震动,万民称颂。人人都赞陛下天纵英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只有裴时晏知道,所有功劳,都在那只白猫身上。
是她,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给出了那条致命的小路;是她,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稳住了他的心神。
御书房内,月光温柔洒落。
裴时晏抱着季舒窈,坐在窗前。窗外月色如水,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阿窈,你是不是上天派来帮朕的?”他轻声问,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毛。
季舒窈仰头看他,在沙盘上轻轻写下一句藏了许久的话,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陛下,你真的只能听懂我说话吗?】
裴时晏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是。”
“御花园的鸟叫、虫鸣、野猫嘶叫、犬吠马嘶,在朕耳中,都只是声响,没有半分意义,和风声雨声没有区别。”
“唯独你。”
“你叫一声,朕便知道你是开心、是生气、是着急、还是不安。你‘喵’一声,朕就知道你是饿了还是困了,是想要什么还是不开心。你写的每一个字,想的每一句话,朕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字不差。”
季舒窈怔住。
她一直以为,他天生能通兽语,能听懂所有动物的心声。直到此刻才明白——
不是他能听懂所有动物。是他独独能听懂她。
这世间万千声响,千万种声音,他只听得懂她一只猫的心声。
她在沙盘上轻轻写下,爪子微微发抖:
【这是……命中注定吗?】
裴时晏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小脑袋,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回答她,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朕从前,从不信命。不信天命,不信鬼神,不信因果。朕只信自己手中的剑和笔。”
“可遇见你之后,朕信了。”
“你穿越山河岁月,从异世而来;朕坐守深宫龙椅,在孤寂中等你。朕在这深宫之中等了二十一年,等来了一只从异世而来的小猫。”
“不是朕能听懂兽语,是宿命让朕,只听懂你。”
季舒窈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月光温柔,风也安静。
她忽然不再害怕深陷,不再纠结未来,不再担心自己会不会突然回到现代。
哪怕她只是一只猫,哪怕前路未卜,哪怕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只要此刻,他懂她,她陪他,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