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深宫惊变
慈宁宫内,灯火昏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殿内燃着沉水香,浓烈的香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太后坐在主位上,笑意慈和,妆容精致,一副慈母的模样。可那笑意只停留在表面,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一潭死水。
她不断给裴时晏布菜,言语间看似关怀备至,实则句句试探,每一句话都带着钩子。
“皇帝近日处理朝政,辛苦了。哀家看你都瘦了,是不是御膳房的饭菜不合胃口?要不要哀家给你换一批厨子?”
“哀家听说,你身边那只猫,很是得宠?叫什么来着……雪球?一只猫,取个名字都这么敷衍,可见皇帝心里也没把它当回事。”
裴时晏面色平静,不卑不亢:“不过一只宠物,解闷罢了。母后不必放在心上。”
“宠物?”太后淡淡一笑,眼底寒意一闪而逝,像是冬日的冰凌,“哀家倒是觉得,那猫邪性得很。双眼异色,来历不明,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皇帝年少,涉世未深,可别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坏了大事。”
裴时晏抬眼,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不躲不闪:“母后多虑了。儿臣心中有数,不劳母后操心。”
太后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笑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有数便好。来,尝尝哀家特意让人给你炖的汤。这是哀家让人用老母鸡、枸杞、人参炖了整整四个时辰的,最是滋补,你近日操劳过度,正该好好补补。”
一名宫女捧着汤盅上前,小心翼翼地为裴时晏盛了一碗。
汤面平静,香气浓郁,琥珀色的汤汁在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裴时晏指尖微顿。
他一生经历暗算无数,对饮食向来警惕,入口之前必有查验。
可这是太后赐的汤,当着太后的面查验,便是公然表示不信任。
若是不喝,便是公然违逆,当场就要撕破脸。
太后正等着他犯错,等着他失礼,等着他有把柄可抓。
他沉默片刻,还是端起了汤碗,指尖微微收紧。
就在汤要入口的刹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猫叫。
“喵——!!!”
叫声尖锐,带着极度的焦急与警告,划破了慈宁宫凝滞的空气。
裴时晏手一顿,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疯了一般冲进殿内——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白猫,浑身毛发炸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她不顾侍卫的阻拦,不管宫女的惊呼,不管太后的怒喝,一路狂奔,一跃而起,狠狠撞在他手腕上。
“啪嚓——”
汤碗摔落在地,汤汁四溅,瓷片飞溅,琥珀色的汤汁在青石地面上蔓延开来,散发出诡异的香气。
季舒窈落地,浑身毛发炸开,对着那碗汤厉声尖叫,爪子疯狂挥舞,声音又急又尖,整只猫都在发抖。
是毒!
她在宫外偷听太后宫女说话,已经知道了!这汤里有毒!是慢性毒药,喝下去不会立刻发作,但日积月累,必死无疑!太后要杀他,要一点一点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
太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像是被冰水浇过一般:“孽畜!竟敢在慈宁宫撒野!来人,把它打死!拖出去,杖毙!”
侍卫立刻拔剑上前,寒光闪闪。
“谁敢!”
裴时晏厉声开口,周身寒气骤起,像是骤然出鞘的利剑。他弯腰,一把将季舒窈抱进怀里,紧紧护在臂弯之中,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刀剑。
他的怀抱很紧,紧得季舒窈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她感觉到了——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心寒。
“母后,”他抬眼,目光冷冽如刀,一字一句,“不过是猫怕烫,无心之失,何必动怒?一只小猫而已,也值得母后大动干戈?”
太后盯着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皇帝,你要为一只猫,跟哀家作对?”
“儿臣不敢。”裴时晏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是汤已洒了,儿臣也饱了,先行告退。母后早些歇息,儿臣改日再来请安。”
他不再看太后铁青的脸色,抱着季舒窈,转身大步离去。
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没有半分退缩。
身后,太后的目光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他怀里的白猫。
直到走出慈宁宫,冷风一吹,裴时晏才缓缓松了口气。
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龙袍的内衬都湿透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季舒窈,她还在发抖,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一颤一颤的,毛都炸着,没有平复下来。
若不是季舒窈冲进来那一撞,他此刻,已经饮下毒汤。
亲生母亲,竟然真的要毒杀亲儿。
何其讽刺,何其心寒。
他活了二十一年,以为自己对这深宫的冷酷已经足够了解,以为自己对太后的狠辣已经足够清醒。
可当真相摆在面前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裴时晏低头,看着怀里还在瑟瑟发抖的小猫,心头一软。
刚才她那么小,巴掌大的一团,却敢不顾一切冲进来,用身体去撞他的手。
她不怕侍卫的刀剑,不怕太后的杖毙,不怕粉身碎骨,只怕他喝下那碗毒汤。
是真的在拼命护他。
“阿窈,”他低声道,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
谢谢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为我拼命。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季舒窈抬起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过他微微冒青的胡茬。
不用谢。我说过,我会帮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深宫之中,毒影暗生。
这一夜,裴时晏彻底明白——
亲情早已被权力腐蚀,母子之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他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还有怀里这只,拼了命也要护着他的小猫。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温热的小身子贴在胸口。
深宫夜凉,可她在他怀里,他在她身边,便是彼此唯一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