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重逢的小心思
第二天上班,程烟刻意忽略了手腕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痕。
她穿了一件浅色衬衫,配一条半身裙,妆容清淡,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一点细小的东西,被搅动了。
那点东西,叫“在意”。
她不是刻意去想林枭,而是时不时会在脑海里,闪过他的背影——那个站在桌旁,形成一道屏障的身影;那句冷静又不容置疑的“放开她”;还有他最后看向她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关切。
她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偶然,一个很会出手救人的路人而已。
可她偏偏在下班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多拐了一个弯,走向了那条通往“晚渡”的巷子。
巷子里的风,吹得人有点冷。她站在巷子口,抬头看了看“晚渡”的招牌——灯还没亮,还没到营业时间。
程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她明明是来确认一件事的——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期待再见到林枭。结果店还没开,这份隐秘的期待,就先暴露给自己看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准备按原路回家。刚走两步,手机就响了,是同事打来的,说临时有份报表漏了,让她晚上抽空补一下发群里。本来就不算轻松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她应下来,挂了电话,慢慢往地铁站走。深圳的傍晚总是堵得厉害,天桥下车流排成一条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可她站在人群里,依旧觉得格格不入。
回到出租屋,她简单煮了碗面,吃完就打开电脑。表格一行行往下拉,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睛发涩。她对着屏幕坐了快一个小时,才勉强弄完,发送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楼下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那种熟悉的空落感,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就是一种很轻、却挥之不去的漂浮感,好像自己在这座城市里,没有根,没有落点,每天重复一样的事情,连情绪都变得单调。
她犹豫了几分钟,还是拿起包,换了鞋,出门往“晚渡”的方向走。这一次,她告诉自己:只是去喝酒,不是去等人。
等她走到酒吧时,里面已经亮了暖黄的灯,音乐轻轻流淌,人比昨晚多了一点,但依旧不算喧闹。杨文博在吧台里擦杯子,看到她进来,抬眼笑了笑:“今天这么早?”
“嗯,下班没事干。”程烟走到老位置,把包放下,“还是莫吉托。”
“好。”
她坐下,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圈酒吧。没有看到那个穿黑色卫衣的身影,心里莫名轻轻失落了一下,快得她自己都来不及抓住。
她赶紧收回目光,假装淡定地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回放起昨晚的画面——林枭站在她桌前,背影挺拔,一句话就镇住了场面。
那是她长这么大,少有的几次被人明目张胆地保护。她习惯了自己撑着,习惯了不麻烦别人,所以昨晚那一瞬间的被保护,才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让人记挂。
程烟轻轻叹了口气,端起刚送上来的莫吉托,抿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她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放空自己。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酒吧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一响。程烟没在意,依旧看着窗外。直到吧台方向传来杨文博的声音:“来了?”一个熟悉的、偏低沉的嗓音应了一声:“嗯,方案大概弄好了,跟你过一下。”
程烟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她缓缓转过头,朝吧台看去——林枭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短袖T恤,外面搭了一件浅灰色衬衫,松松垮垮地敞着,下身是休闲裤。
头发依旧干净利落,侧脸线条清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低头跟杨文博说着什么,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神情认真。
大概是感觉到有人看他,林枭忽然抬眼,朝她的方向望过来。四目相对。程烟一瞬间有点慌,下意识想躲开,又觉得太刻意,只能僵硬地扯出一个浅浅的笑,轻轻点了下头。
林枭也朝她点了下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又转回去继续跟杨文博说话,只是嘴角似乎微微松了一点,没了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
程烟赶紧转回身子,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得有点快。她低头看着酒杯,脸颊微微发烫——竟然真的遇上了。她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期待,一下子又冒了出来,轻轻挠着她的心口。她努力让自己冷静,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想听吧台那边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她听到几句:“线上先做小红书和抖音同城,突出安静氛围,吸引白领和学生……”“周末可以做小众音乐专场,你这边音响没问题吧……”林枭的声音很稳,条理清晰,听起来就很靠谱。程烟忍不住在心里想:原来他真的是做网络相关工作的,不是随口说说。
大概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林枭和杨文博的沟通告一段落。
杨文博给他调了一杯酒,笑着说:“辛苦你了,坐会儿再走。”林枭“嗯”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又看向程烟那边。
她还坐在角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捧着杯子,侧脸对着灯光,头发垂下来一点,遮住半张脸,看起来安安静静,又有点孤单。不知怎么,他脚步一动,就朝她走了过去。
程烟听到脚步声靠近,心头一紧,慢慢抬头。林枭已经站在了她的桌旁:“介意我坐这儿吗?”他问,语气很自然,没有冒犯感。
程烟连忙摇头:“不介意,你坐。”
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背景音乐在缓缓流淌。程烟有点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还是林枭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手腕好点了?”
他目光轻轻扫过她的手腕。程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昨晚被抓红的地方。她下意识把手往桌下藏了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好多了,已经不疼了,就是还有一点印子。”
“以后再遇到这种人,直接叫文博,或者叫保安。”林枭语气平淡,却带着叮嘱的意味,“不要自己硬扛。”
“我知道了。”程烟点点头,心里暖暖的,“昨晚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当时都吓懵了。”
“刚好碰上。”林枭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换谁都会伸手。”
程烟却不这么觉得。昨晚那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人走了过来。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笑了笑。
“你经常来这儿?”林枭又问。
“算是吧。”程烟抬起眼,语气坦然,“工作累了,或者心情不好,就过来坐一会儿,这里比较安静。”
“看得出来。”林枭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文博说,你每次都坐这个位置。”
“习惯了。”程烟小声说,“靠角落,有安全感。”
林枭看着她,没说话。他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那种深入骨子里的疏离和不安,像极了一座小心翼翼维持平衡的孤岛。
“我以后会常来。”他忽然说了一句。
程烟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啊?”
“跟文博合伙酒吧的事,基本定了。”林枭解释道,“之后线上推广、活动策划,我都会过来,应该会经常碰到。”
程烟一下子明白了,心跳又轻轻快了一拍。也就是说,他们以后,会很常见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眼睛也亮了些:“那挺好的,这家店氛围很好,好好做,肯定会越来越多人喜欢。”
“借你吉言。”林枭笑了笑。这一次的笑,比刚才明显很多,眉眼都柔和了下来,少了清冷,多了几分暖意。程烟看着他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失神——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程烟话依旧不多,但比刚开始放松了很多。她会听林枭讲一些工作上遇到的趣事,他讲得轻松幽默,没有抱怨,没有烦躁,只是像说故事一样,随口一提。程烟听得很认真,偶尔会忍不住笑出声。
她也跟他说了一点自己的工作,行政杂事多,一天下来脚不沾地,还常常不讨好。“习惯了。”程烟耸耸肩,“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都会有这个阶段。”林枭语气平静,“慢慢找到自己的节奏就好。”
他说话的方式很舒服,不会说教,不会居高临下,只是像朋友一样,轻轻点一句,让人觉得被理解,被安慰。程烟渐渐觉得,跟他待在一起,没有压力。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假装开朗,就算安静一会儿,也不会觉得尴尬。这对她来说,太难得了。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程烟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我该回去了。”她收拾好包,站起身。
林枭也跟着站起来:“一起走一段?我也回去。”
程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两人一起走出酒吧,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又慢慢靠近。
“你住哪边?”林枭问。
“前面地铁站,坐两站就到。”
“我开车来的,送你到地铁站口。”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程烟连忙摆手,“很近的,我自己走就可以。”
“不麻烦。”林枭语气坚持,“晚上这条路不算亮,送你一段放心。”
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暧昧,没有越界,只是纯粹的关心。程烟心里一暖,不再拒绝:“那谢谢你。”
两人并肩往前走,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程烟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枭。他走得很稳,身姿挺拔,夜晚的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看起来干净又温柔。
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没有那么孤单了。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一点点细碎的暖意,轻轻填上了一角。
快到地铁站口时,程烟停下脚步,转头对林枭说:“就到这里吧,我进去了。”
“好。”林枭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发个消息。”
程烟一怔:“我们……好像没加微信。”
林枭笑了,拿出手机:“那现在加。”
程烟也拿出手机,两人互加了好友。看着通讯录里新出现的“林枭”两个字,程烟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我走啦。”她挥挥手。
“嗯。”林枭看着她走进地铁站,才转身离开。
程烟站在扶梯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身影还在路口,直到看不见她了,才慢慢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她抱着包,心里甜甜的,连脚步都轻快了很多。原来一座再冰冷的城市,也会因为某一个人的出现,慢慢变得有温度。她不知道,这份温度,会持续多久。但这一刻,她是真的觉得,在深圳,好像也不是那么无依无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