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因为太爱了
相恋的第四个月,深圳进入盛夏,闷热的空气裹着黏腻的风,吹得人心里发慌。
这段时间,林枭的身体早已悄悄亮起红灯,只是他一直强撑着,不想让程烟看出半分异样。起初只是莫名的疲惫,不管睡多久都提不起精神,接着是断断续续的低烧,吃药打针都不见好转,体重也肉眼可见地往下掉,原本合身的衣服,渐渐空荡得撑不起来。
他总以天气太热、工作太忙搪塞程烟,看着她满眼担忧地给他炖补汤、揉肩膀,林枭心里又暖又疼,只能加倍对她好,把所有的不适都藏在心底。他不敢去医院,怕查出不好的结果,更怕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只想多陪程烟走一段,再走一段。
这天晚上,林枭如约来到晚渡清吧,和杨文博商议酒吧线上推广的收尾事宜。程烟原本要一起来,却被他以“和文博谈正事,你在家好好休息”为由劝住,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更怕自己撑不住露了破绽。
酒吧里灯光昏暖,音乐轻柔,杨文博擦着酒杯,看着对面脸色苍白、眼底泛着青黑的林枭,忍不住皱起眉:“你这脸色也太差了,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歇着,工作的事不急,身体才是要紧的。”
“没事,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林枭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指尖微微发颤,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方案最后再核对一遍,下周就能上线,别耽误了进度。”
他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平板,刚碰到屏幕,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撑住吧台,想稳住身形,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眼前一黑,直直地往旁边倒去。
“林枭!”杨文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只觉得他浑身滚烫,又冷得吓人,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你怎么样?别吓我!”
林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渐渐涣散,彻底失去了知觉。
杨文博吓得魂都快没了,顾不上酒吧里的客人,连忙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又匆匆交代店员照看店面,抱着林枭就往酒吧外跑,一路狂奔到路边打车,直奔最近的三甲医院。
急诊室的红灯亮起,杨文博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心里一遍遍祈祷,千万不要是严重的问题。可看着医护人员匆匆忙忙进出的身影,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几个小时后,急诊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出来,脸色凝重地看向杨文博:“患者是急性罕见白血病,已经到了晚期,病情恶化速度极快,目前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通过化疗尽量延长生存期,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时间不多了。”
“白血病……晚期……”杨文博僵在原地,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阳光挺拔、意气风发的兄弟,竟然得了这么重的病,“医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可以转院,找最好的专家……”
“所有检查结果都很明确,病情已经拖得太久,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再折腾也没意义,多陪陪他吧。”医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杨文博站在走廊里,红了眼眶,心里又酸又痛,缓了许久才走进病房。林枭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脸色依旧苍白,看到杨文博进来,他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医生……怎么说?”
看着他这副模样,杨文博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把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林枭听完,没有哭闹,也没有崩溃,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语气里满是决绝:“文博,帮我个忙,这件事,永远别告诉程烟。”
“你疯了?”杨文博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程烟那么爱你,她要是知道你这样,肯定会寸步不离陪着你,你怎么能瞒着她?”
“就是因为她爱我,我才不能让她知道。”林枭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我给不了她未来,只会拖累她,让她看着我一点点没了,比杀了她还难受。让她恨我,忘了我,她才能好好活下去,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可你这样对她,太残忍了!”
“长痛不如短痛。”林枭闭上眼,泪水浸湿了枕巾,“求你,帮我瞒住,不管她怎么找,都别透露我的消息,就说我走了,不想再和她有牵扯。”
杨文博看着他虚弱又坚定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
林枭让杨文博拿来自己的手机,指尖颤抖着解锁,点开和程烟的聊天界面。
置顶的对话框里,全是程烟发来的关心:
“你谈完事了吗?早点回家”
“外面热,别中暑了”
“我给你留了汤,等你回来喝”。
每一句话,都戳得林枭心口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打下一行又一行冰冷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心:
“程烟,我们分手吧。”
“跟你在一起久了,我腻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不爱了。”
“你别再纠缠,也别找我,我们到此为止。”
发送完毕后,他没有丝毫犹豫,拉黑了程烟的微信、手机号,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甚至注销了两人共用的社交账号,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扔给杨文博,彻底闭上眼,再也不愿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这条消息发出去,程烟会崩溃,会难过,会恨他,可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让她彻底放下的办法。他宁愿做那个绝情的坏人,也不愿让她陪着自己走向死亡,承受生离死别的痛苦。
而另一边,程烟守在家里,看着锅里温着的汤,一遍遍等着林枭的消息,满心欢喜地期待他回来。
可等来的,却是那几句冰冷刺骨的分手话语,再发消息,只剩下红色的感叹号,打电话,也只剩“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的提示音。
她慌了神,疯了一样跑到晚渡清吧,却只看到杨文博躲闪的眼神,得到一句“他走了,去了外地,不会回来了”。
那个前几天还抱着她,说要给她一个家的男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不留一丝余地。
程烟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看着深圳的万家灯火,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哭得撕心裂肺。她不明白,明明那么好的感情,怎么突然就走到了尽头,明明那么爱她的人,怎么突然就腻了,不要她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有一个人正承受着病痛和思念的双重折磨,用最残忍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