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职即幻灭
林北站在斩妖司的大门口，抬头看着那块鎏金匾额，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豪迈。
茅山派优秀毕业生，术法考核全优，符咒实操第三名——虽然只有三个人报名——但好歹是优等生。他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枚“斩妖司实习生”的铜牌正了正，迈步走了进去。
“从今天起，我林北，就要斩妖除魔、济世救人了。”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甚至连以后退休了怎么跟孙子吹牛都想好了。
斩妖司的大厅比他想象的要气派得多。正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雕刻的是斩妖司开山祖师一剑斩妖的英姿。两边墙上挂着历任司长的画像，一个个目光如炬，仿佛在说“年轻人，天下苍生就靠你了”。林北忍不住挺了挺腰板。
前台接待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姑娘，笑容甜美，说话声音也甜：“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是今天报到的新员工，林北。”
“哦，新来的呀。”姑娘在册子上翻了翻，“外勤部，林北……找到了。你的工位在C区17号，这是你的工牌、门禁卡和新员工手册。对了，今天下午三点之前要把入职心得交到人事部哦。”
“入职心得？”
“对，五千字起，写写你对斩妖除魔的认识和未来的职业规划。”姑娘笑得更甜了，“加油哦。”
林北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新员工手册，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斩妖司员工行为规范及绩效管理办法（第38次修订版）》，厚度堪比茅山派的《基础符咒学》教材。
他找到C区17号工位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工位在厕所旁边，隔壁就是拖把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84消毒液混着陈年妖气。桌子上一台老掉牙的灵显仪，屏幕还裂了一道缝。键盘有几个键按下去就弹不回来。
林北试着开机，灵显仪发出一阵嗡嗡的响声，像老牛拉破车。等了足足五分钟，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一行字：“欢迎使用斩妖司内部系统，您今天有0条待办事项，祝您工作愉快。”
“愉快个鬼。”林北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把背包放下，开始翻那本员工手册。第一条就让他血压飙升：“员工每日工作时间为辰时至酉时，午休一个时辰。迟到一次扣当月丹药配额5%，累计三次以上者，取消年度评优资格。”
翻到第十页，KPI考核细则。“外勤部员工每月基础指标：斩杀D级妖20只，或C级妖5只，或B级妖1只。超出部分按比例折算绩效奖金，未完成部分按比例扣除丹药配额。”
林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D级妖虽然多，但每个月二十只，平均一天半就得杀一只。这年头妖怪也不傻，哪有那么多排着队等你杀的？
他正算着，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新来的？”
林北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斩妖司制服的男青年，手里端着一杯灵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人看着二十三四岁，头发有点长，眼神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我叫孙喆，工位在你对面。”男青年指了指旁边那张堆满文件的桌子，“你也分到这破地方来了？厕所旁边，啧啧，得罪人了吧。”
“得罪谁？”林北一脸懵。
“人事部那个钱朵朵呗。”孙喆压低声音，“你别看她笑得甜，那是个笑面虎。去年有个哥们儿跟她顶了句嘴，第二天就被发配到边疆斩妖站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林北咽了口唾沫。
孙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斩妖司，法术可以不行，但人情世故不能不懂。你慢慢品吧。”
说完，孙喆端着茶慢悠悠地走了，留下林北一个人对着裂了屏的灵显仪发呆。
到了下午两点，林北开始写那个五千字的入职心得。他憋了整整一个小时，只写出来三百字：“我从小就想斩妖除魔，所以考了茅山派。今天终于加入了斩妖司，我感到非常荣幸。以后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他看着这几行字，觉得像个小学生写的作文。可要再写下去，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写什么。总不能写“其实我更想知道食堂的饭好不好吃”吧？
两点四十五分，他终于凑够了两千字，其中一大半是复制粘贴的员工手册里的“斩妖司核心价值观”。他咬了咬牙，把那两千字交了上去。
不到五分钟，人事部就回了邮件：“字数不足五千，请于今日下班前补足。另：严禁抄袭员工手册，违者扣绩效分。”
林北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热血已经凉了一半。
这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让一让让一让！斩妖任务紧急！”
林北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窜到了他的工位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符纸，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上下打量了林北一眼：“新来的？”
“对，我叫林北。”
“赵卷卷，你的同期。”那人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手劲儿大得离谱，“我刚刚接到一个紧急任务，城东发现一只C级妖，我先去处理了。晚上回来聊！”
说完，赵卷卷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林北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好拼啊。
到了下午四点半，林北终于把五千字入职心得磨完了。他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比在茅山派画一百道符还累。
他正准备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吃的，灵显仪突然亮了，弹出一条消息：“恭喜您完成今日所有待办事项。明日待办事项：8:30晨会，9:00-10:00新员工培训，10:30-11:30绩效制度宣贯会。祝您工作愉快。”
林北看着那个“祝您工作愉快”，总觉得哪里不对。
下班的时候，他在大门口碰见了孙喆。孙喆正往外走，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悠闲得很。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孙喆问。
“还行吧。”林北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那个入职心得也太变态了，五千字，谁写得出来啊？”
孙喆笑了：“你写完了？”
“写完了。”
“那你就输了。”孙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老员工怎么写入职心得吗？不写。反正拖到最后，人事部也没空真的一个个查。你就说你写了，存在系统里了，系统出bug了——随便编个理由就行。”
林北愣住了。
孙喆叹了口气：“兄弟，你太老实了。在这儿，活儿干得快没用，干得巧才有用。记住了，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说完，孙喆拎着保温杯走了，留下林北站在斩妖司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五味杂陈。
他掏出手机，给奶奶发了条消息：“奶奶，我第一天上班，挺好的。”
奶奶很快回了：“好就好。吃饭了没？别饿着。”
林北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想起了奶奶做的红烧肉，想起了老家院子里的桂花树，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画符画歪了，奶奶还夸他画得好看。
“吃了。”他回了两个字，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去。
明天还要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