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第一次拆分
周末,林北起了个大早。
他昨晚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孙大爷说的那些话。这个漏洞不是用来摸鱼的,是用来掩盖更大的东西的——那用来摸鱼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决定试一试。
反正他的KPI已经涨到2.2只C级妖了,按正常打法,这个月又得累死累活。如果能用漏洞拆出一只B级妖,剩下的日子就能天天喝茶看报了。
他背上装备,查了一下任务系统。B级妖的任务不多,而且大多离市区很远。林北翻了半天,找到一个合适的——城西矿山,B级岩妖。岩妖这东西行动迟缓,攻击力一般,但皮糙肉厚,普通符咒打不动。不过林北在茅山派学过专门对付岩妖的土系符咒,正好派上用场。
他接了这个任务,系统弹出一条提示:“B级任务难度较高,建议组队完成。是否继续?”林北点了“继续”。
一个人去抓B级妖,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他想好了策略——不打硬仗,用巧劲。岩妖的弱点是它的核心,藏在身体最深处。只要找到核心,一张爆裂符就能解决。问题是怎么找到核心。
林北带上了妖气检测仪和一个新玩意儿——妖气透视镜。这东西是茅山派的特产,能看穿岩石和土壤,找到妖气的源头。他当初毕业的时候顺手带了一个,没想到真用上了。
到了城西矿山,林北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凉。矿山早就废弃了,到处是碎石和生锈的设备。风很大,吹得铁皮哗哗响。他打开妖气检测仪,指针开始跳动——50、80、120……岩妖就在附近。
他戴上妖气透视镜,眼前的景象变了。岩石和土壤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而在矿山深处,有一团亮黄色的光——那就是岩妖的核心。林北顺着光的方向往前走,绕过一堆堆碎石,钻进了一个矿洞。矿洞里很黑,他打开手电筒,看见洞壁上爬满了奇怪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检测仪的指针跳到了200。林北停下脚步,看见矿洞尽头,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在缓缓移动。那不是岩石,是岩妖的身体。它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座小山,表面覆盖着粗糙的石皮,每隔几秒钟就起伏一下,像是在呼吸。
林北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了妖气透视镜和一张爆裂符。他的计划是这样的:先用透视镜找到核心的位置,然后把爆裂符贴在核心正上方的石皮上,引爆。核心一碎,岩妖就完蛋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岩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醒。林北蹲下来,透过透视镜仔细观察,核心在岩妖身体的正中央,大约一米深的位置。他摸出一把小型钻岩符,贴在岩妖身上,无声无息地钻出了一个小孔,刚好能伸进手指。
他把爆裂符卷成细条,塞进小孔里,塞到最深处。然后退后几步,念了一句咒语。
轰的一声闷响,岩妖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停止了起伏。核心碎了。林北走过去,用手摸了摸岩妖的身体,石皮已经开始龟裂,从裂缝里渗出黑色的妖气。他掏出妖气检测仪,开始测量妖气残余的浓度。
数值显示:387单位。按照斩妖司的标准,一只C级妖的妖气大约是30-50单位,B级妖是200-500单位。这只岩妖的妖气残余有387单位,理论上可以拆分成至少七份C级妖。
林北开始干活。他按照说明书上的方法,每隔五分钟测量一次妖气残余,每次记录一个数值。第一次测量,387;第二次,365;第三次,342……妖气在慢慢消散,但速度不快。他连续测了十次,直到数值降到50以下。
回到斩妖司,林北把十次测量记录全部上传到了系统。系统处理了几秒钟,然后弹出一行字:“妖气残余记录已接收。共10条记录,合并为1个任务。绩效统计:C级妖×7.5只。”
七点五只C级妖。林北盯着那个数字,手都在发抖。这个月的KPI是2.2只,他一次任务就超额完成了三倍多。
系统又弹出一条消息:“恭喜!您本月KPI已超额完成。当前排名:第1名。”
林北赶紧关掉了消息,生怕被别人看见。他四处看了看,还好,登记处这会儿没人,赵卷卷也不在。他深吸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回到了工位。
下午,钱朵朵在晨会上点名表扬了他:“林北同志本周表现非常出色,单次任务贡献了7.5只C级妖的绩效,创下了新人纪录。大家要向林北学习。”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林北。孙喆的表情是震惊,赵卷卷的脸是绿的,其他人的表情五花八门——有羡慕的,有怀疑的,有看热闹的。
林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来想低调摸鱼的,这下好了,全司都知道了。
晨会结束后,赵卷卷第一个走过来:“林北,你那个任务怎么回事?一只B级妖怎么可能拆出7.5只C级?”
林北早就想好了说辞:“运气好,那只岩妖的妖气特别浓,可能快进化成A级了。”
赵卷卷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没有说话,转身走了。林北知道他不信,但也拿他没办法。
孙喆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你这也太猛了。不是说好摸鱼的吗?你怎么直接冲到第一了?”
“我也没想到能拆出这么多。”林北苦笑,“我以为最多五只。”
“你现在麻烦大了。”孙喆摇摇头,“赵卷卷肯定要查你,钱朵朵也会盯着你。你这摸鱼摸成了显眼包。”
林北叹了口气。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用漏洞混日子,结果第一次出手就搞砸了。下班的时候,林北故意走得很晚。他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关掉灵显仪,背上包,慢慢悠悠地往外走。
路过钱朵朵办公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缝里透出光,里面还有人。他听见钱朵朵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严肃:“……数据我已经改过了,不会有人发现……对,就是那个新人……我知道,我会盯着他的……”
林北的后背一凉。他没有继续听下去,加快脚步离开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天的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林北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往前走。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钱朵朵在改他的数据?为什么?她在电话里说的“那个新人”就是他。她为什么要帮他擦屁股?孙喆说她可能自己也在用这个漏洞,所以不想让别人发现。但林北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想起钱朵朵在晨会上表扬他时的表情——笑容很标准,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鼓励,更像是……试探。
对,试探。她在看他怎么反应。
林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掏出手机,想给孙大爷打个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孙大爷应该早就睡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明天一早去城北找孙大爷问个清楚。
回到家,林北连饭都没吃,直接躺到了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幕幕——抓岩妖时手在发抖、系统弹出7.5只时的狂喜、钱朵朵表扬他时的尴尬、赵卷卷质问他时的愤怒……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迷宫。本以为找到了捷径,结果发现捷径通向的是更深的陷阱。
手机震了一下,是奶奶发来的消息:“晚晚,吃饭了没?别省钱,多吃肉。”
林北看着那条消息,鼻子有点酸。他回了一个“吃了”,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奶奶总是把最大的鸡腿留给他。那时候他觉得世界很简单——好好读书,考个好学校,找份好工作,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呢?他找到了工作,却发现自己每天都在做毫无意义的事。写周报、卷KPI、被领导PUA、被同事嫉妒……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不,不是。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迷迷糊糊中,他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城西矿山的那个矿洞里,岩妖还活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重。岩妖张开了嘴,露出满口尖牙,朝他扑了过来……
林北猛地惊醒,浑身是汗。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几只麻雀在空调外机上叽叽喳喳地叫。他坐起来,看了看手机——早上六点。他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洗漱。
今天他要去城北找孙大爷。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街上的早餐店已经开门了。林北买了一个煎饼果子,边走边吃。煎饼果子很香,但他没什么胃口,吃了半个就塞进了垃圾桶。
地铁上人很少,他找了个位子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发呆。城北档案分库在城市的另一端,坐地铁要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孙大爷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看门的老头,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为什么钱守义的笔记在他手里?为什么他对斩妖司的漏洞了如指掌?
林北隐约觉得,孙大爷不是普通人。
地铁到了城北站,他下车,穿过几条老街,走进了那条熟悉的小巷。秋天的早晨,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遛鸟。档案分库的铁门关着,传达室的灯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孙大爷的身影。
林北敲了敲门。
“进来。”孙大爷的声音还是那么慢悠悠的。
林北推门进去,看见孙大爷正坐在桌前泡茶。
“这么早就来了?”孙大爷头都没抬,“出事了?”
林北在他对面坐下,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得很详细——怎么被抓去谈话,钱朵朵说了什么,她是怎么改数据的,下班时他听见她在打电话……
孙大爷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小子,你被盯上了。”
“我知道。”林北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大爷放下茶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你知道钱朵朵为什么改你的数据吗?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帮她自己。你的数据如果被上面看到,上面就会查。一查,就会查到漏洞。一查到漏洞,她自己的那些小动作就藏不住了。所以她必须把你的数据改得‘正常’,这样上面就不会起疑。”
“那我该怎么办?继续用?还是停?”
“用,但不能再这么用了。”孙大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表格,“这是我这些年总结的非线性折算表。你按照这个表来拆分妖气,每次拆出来的数据看起来就跟正常任务差不多,不会引起怀疑。”
林北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大部分没看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就是把一份大的妖气残余拆成几份看起来普通的小份,每份之间间隔不同的时间,让系统以为它们是不同妖怪的妖气。
“谢谢孙大爷。”林北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了钱包里。
“还有,”孙大爷叫住他,“赵卷卷那边,你别跟他硬碰硬。他不是坏人,只是太轴了。你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谈谈。也许,他能帮你。”
林北愣了一下:“帮我?他现在恨不得把我吃了。”
“那是现在。”孙大爷笑了,“等他知道了真相,就不一样了。”
林北不明白孙大爷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走出传达室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巷子。林北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比昨天清新多了。
也许,事情还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