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长安的早晨
西葵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五点四十,窗外还是灰蓝色的,西安城像是没睡醒的样子,安静得能听见风从楼缝里穿过去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刷了五分钟手机,给妈妈回了条消息:“起了,去看城墙。”
妈妈没回,大概还在睡。
她快速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酒店离城墙南门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就到了。清晨的空气干净又凉薄,吸进去有种清冽的味道,和南方的潮湿完全是两个世界。
到南门的时候刚过六点十分,售票窗口已经开了。她买了票,扛着自拍杆上了城墙。
城墙上面比想象中宽得多。青砖铺的地面被岁月打磨得有些光滑,两边是垛口和敌楼,一眼望过去,整个西安城的天际线铺展开来,灰瓦的民居、高耸的钟楼、远处隐约可见的大雁塔,全在这座明代城墙的环抱之中。
西葵架好手机,打开直播。
“早安早安!”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声音还带着早晨特有的清亮,“我现在在西安城墙的南门上面,给你们看看。”
她把镜头转向东方。太阳还没露脸,但天边已经被染成了橘红色,云层薄薄的,像被谁用画笔刷了一层暖色。
“六点二十的西安。”西葵的声音放轻了些。弹幕渐渐多了起来:
“西葵你真的六点起了?我还没睡……”
“前面那个说六点起的,我正在被窝里看你。”
“我昨天说了六点就六点,”西葵笑了笑,“做人要讲信用。”
她开始慢慢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把镜头对着城墙内外。城里面是低矮的老城区建筑,灰扑扑的,很有年代感;城外面是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两者之间只隔着一道城墙,视觉冲击力极强。
“你们看这个对比,”西葵停下来,“左边是古代的长安,右边是现代的西安。这道墙好像是时间的分界线,但它又不是真的把两个时代隔开了——你们看到没有,城墙那边的居民楼阳台上还晾着被子呢。该过日子还是过日子。”
她在城墙上足足走了一个小时。从南门走到西门,走走停停,拍了朝阳完全升起的样子,拍了城楼上的脊兽,拍了一个老大爷在城墙上遛鸟的悠闲背影。
弹幕从开始的十几个人涨到了六十多人,有人开始在弹幕里聊起来了:
“我上次去城墙是坐电瓶车的,西葵你是走路的?”
“走路才有意思啊,电瓶车太快了。”
“腿不酸吗?”
“还好,我穿的运动鞋,提前做了功课。”
西葵边看弹幕边笑:“我的粉丝都好聪明,知道提醒我穿运动鞋。”
从城墙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她的胃发出了今天第一声抗议。
“饿了饿了,”她把镜头对着自己的肚子假装拍了一下,“走,去吃早饭。”
她的目标很明确——回民街。不是游客晚上去的那条灯火通明的主街,而是本地人清晨光顾的老巷子,藏在鼓楼背后那些七拐八拐的小道里。
她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都是老店,门口支着大锅,热气腾腾。一个中年大叔正从锅里捞出一颗一颗的东西,西葵凑过去一看,褐色的汤里浮着圆滚滚的肉丸,旁边还有切成块的土豆、胡萝卜、木耳、西葫芦,浓稠的汤汁在翻滚。
“这就是肉丸胡辣汤!”西葵压低声音对镜头说,语气里全是兴奋,“来之前我做了功课,这是西安人从小吃到大的早餐,跟河南的胡辣汤不是一回事。”
她点了一碗,又加了一个腊牛肉夹馍,找了个小板凳坐下。
肉丸胡辣汤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镜头一脸。西葵擦了擦镜头,舀了一勺汤,先闻了闻。
“好香,那个香料的味道,就那种……花椒?胡椒?还有点孜然的感觉。汤很稠,浓得像是勾了芡的那种。”
她咬了一颗肉丸,眼睛亮了。
“肉丸很有嚼劲!不是那种软塌塌的。你们听这个声音——”
她把肉丸咬开,确实发出了一点弹牙的声响。
“里面应该有淀粉也有肉,但比例刚好,不会觉得全是面。土豆炖得很烂,入口就化。胡萝卜还有点脆,口感层次很丰富。”
弹幕疯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会形容……”
“我本来不饿的,现在饿了。”
“好想去西安吃早饭!”
她又拿起腊牛肉夹馍。跟昨天吃的肉夹馍不一样,这家的馍更薄更脆,里面的腊牛肉切得薄薄的,呈粉红色,咸香味很重。
“腊牛肉和昨天吃的腊汁肉完全不一样,”西葵一边吃一边总结,“昨天的肉是卤的,软烂多汁;这个腊牛肉是腌制过的,咸香劲道,咬起来更扎实。两个都好吃,但我选不出来哪个更好——就像你问我喜欢爸爸还是妈妈,没法选。”
吃完肉丸胡辣汤,西葵的胃还有一点点空间。她站起来继续在巷子里转,路过一家卖甑糕的小摊。
甑糕是用糯米和红枣一层一层叠起来,放在一个叫“甑”的大蒸笼里蒸出来的。卖甑糕的大爷揭开盖子的时候,一股甜香扑面而来,枣泥的红和糯米的白交融在一起,上面还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来一份小的。”西葵毫不犹豫。
她接过纸盒,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嗯,好甜,但又不是加糖的那种甜,就是红枣自己熬出来的那种天然的甜味。糯米很软很糯,黏黏的,”她对着镜头拉了一下勺子,米拉出了丝,“你们看这个拉丝效果。这东西如果在江南卖,一定会说‘入口即化’。”
“哈哈哈哈哈江南人表示确实。”
“这我奶奶也会做,但我们叫八宝饭。”
“西葵你是水泥胃吗?又是胡辣汤又是肉夹馍又是甑糕?”
“她是年轻人,代谢快。”
西葵看到最后一条弹幕,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镜头:“你说对了,这就是年轻的本钱。”
她又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了,把剩下的小心包起来,“打包,留着当午饭。”
吃完早餐已经快九点半了,回民街正式开始了一天的喧嚣。游客开始涌进来,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西葵没有再继续逛,她找了个清净一点的巷口,坐在石墩上,翻看刚才拍的照片和视频片段。
“今天早上特别值,”她对着镜头总结,“看到了城墙日出,吃到了本地早餐,还省了晚饭钱,因为吃撑了,中午大概不用吃了。”
弹幕飘过:
“西葵明天去哪?”
“该去兵马俑了吧?”
“明天要不要试试水盆羊肉?”
“明天我要去临潼,看兵马俑。”西葵认真地回答,“至于水盆羊肉,我记在小本本上了,后面的安排。”
她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尘,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口袋掏出一张贴纸——是她出发前自己做的,上面写着“西葵食光”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饭碗。
“给你们看看,”她把贴纸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我自己做的,之后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贴一张在日记本上。等我走完这一圈,这本日记本就是我的藏宝图。”
她小心翼翼地把贴纸贴在手机壳背面,笑了笑。
“好啦,今天上午的直播先到这里。下午我要去趟超市买点路上吃的喝的,晚上再来跟你们聊。记得吃早饭,别像我一样吃那么多。”
她挥挥手,关了直播。
回酒店的路上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吃了胡辣汤。”
“辣不辣?你胃受得了吗?”
“不辣,就是胡椒的那种辣,很温和的。”
“那就好。你爸今天念叨你一上午了,说有本事你别回来,回来了他给你做红烧肉。”
西葵笑出了声:“你跟他说,我两个月之后回去吃。”
挂了电话,她走回酒店,阳光正好,空气干爽,街边的国槐投下细碎的影子。
西安的第二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