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劫
双生劫
作者:落水香榭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84281 字

第一章:完美丈夫

更新时间:2026-04-21 16:19:53 | 字数:3923 字

沈清漪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顾衍之还没回来。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是她下午专门去菜市场挑的肋排,清炒时蔬用的是顾衍之爱吃的芥蓝,汤是文火炖了三小时的老鸭汤。每一样都是他喜欢的口味,每一样的火候她都掐得精准。

她看了看手机,六点四十。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顾衍之从不报备行程。倒不是刻意冷落,而是他觉得没必要——该回家的时候自然会回家,这是他的逻辑,简洁又高效,就是没什么人情味。

沈清漪在餐桌前坐了五分钟,然后起身把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保温箱。

她不打算等了。等了很多次之后,她学会了一件事:不等。

这是结婚的第六年。

外人眼里,顾少夫人是这城里最让人羡慕的女人。丈夫是顾氏集团的掌舵人,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年轻又英俊,而且零绯闻,结婚六年没传出过任何不三不四的消息。婆家是名门望族,对她以礼相待,从不苛责。

她住在顾家老宅的东厢院落,有花园逛,有佣人伺候。出门做跑车,不高兴就买限量包,总之,在这里就是应有尽有。

连她的闺蜜都说过:“清漪,你要是再抱怨命苦,全城的女人都要跟你拼命了。”

沈清漪没有抱怨过。

只是有时候,在顾衍之不在的深夜里,会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也说不清自己缺什么。

她什么都有了。

大概正因为什么都有了,所以那种“缺了什么”的感觉才显得格外不知好歹。

沈清漪洗了澡,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看书。是一本小说,讲一个女人在婚姻里逐渐枯萎的故事。她看到一半觉得有些闷,就把书放下了,关了灯,侧身躺着,听着窗外的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响了。

顾衍之回来了。

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她听到他放轻了脚步走进卧室,在床边站了片刻,大概是看她睡着了,便转身去了浴室。水声隐隐传来,然后是剃须膏的味道。

他总是用同一款,从没换过。

大约二十分钟后,床的另一侧微微凹陷,他躺了上来。

沈清漪感觉到他在看她。他的目光是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想睁眼,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温柔。

沈清漪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那只手收了回去。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久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沈清漪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来,他们已经两个月没有做爱了。上一次是在结婚纪念日,他难得早归,带她去了西餐厅,回来后在床上也算温柔。

但那之后,又是日复一日的忙碌晚归和沉默,这日子过得让人好生无趣。

她不是欲求不满。她是……她说不清楚。

她只是偶尔会想,婚姻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如果是的话,那为什么她总觉得胸腔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第二天早上,沈清漪醒来的时候,顾衍之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黑卡和一张便签纸。

便签上是顾衍之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上周你说想换季买衣服,卡给你。今晚有应酬,不用等。”

没有落款,没有“爱你”,甚至没有“清漪”。

就这些。

沈清漪拿着那张便签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放进梳妆台第二个抽屉里。那里面已经有厚厚一沓类似的便签了——从结婚第一年到现在,顾衍之所有不在家吃饭的日子,都会留一张便签。内容永远一样:“今晚有应酬,不用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着这些。

大概是怕自己忘了,他其实是有在交代的。

手机响了,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她以为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点开一看,是一条转账通知——五十万,备注写着“零花”。

沈清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书上看到的那句话:当一个男人只会给你钱的时候,说明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她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不是这样的,顾衍之只是忙,只是不擅长表达。他有他的方式——他的方式是给她最好的一切,让她不受任何委屈,让她成为人人艳羡的顾少夫人。

这还不够吗?

她到底还想要什么?

沈清漪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不知好歹。

下午三点,沈清漪正在花园里修剪月季,手机响了。

是顾衍之。她有些意外——他很少在白天打电话。

“喂?”

“清漪。”顾衍之的声音低沉平稳,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临渊今晚到。他会先回老宅住一段时间。”

沈清漪愣了一下。顾临渊,顾衍之同父异母的弟弟,她嫁进顾家时他还在国外读书,这些年只在过年时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说不上陌生,但也绝对称不上熟悉。

“好的,那我准备一下客房。”她说。

“不用特意准备,他住自己原来的房间就行。”顾衍之说,“他这次回来是接手分公司的业务,可能会住比较久,你帮忙照看一下。”

“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沈清漪以为他还会再说些什么,比如“辛苦你了”,比如“谢谢你”。但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挂了。”

“好。”

电话挂断。

沈清漪把手机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手套,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等待有些可笑。她到底在等什么呢?等他多说一句话?等他问一句“你今天好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套摘了,起身去准备。

不管怎样,家里要来客人了。

顾临渊比沈清漪想象中要年轻。

不,应该说,比她记忆中要更有存在感。之前几次过年见面,他总是站在顾衍之身后,像个不太引人注意的影子。加上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她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长得还算好看”这肤浅的表面上。

但当他拖着行李箱走进顾家老宅大门的那一刻,沈清漪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对他的印象太过模糊了。

他很高,比顾衍之高半个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他的五官和顾衍之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顾衍之是沉而冷的,像深冬的潭水;顾临渊则是淡而温的,像深秋午后的阳光。

“嫂子。”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颔首,声音不轻不重,“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沈清漪笑了笑,侧身引他进门,“这是你家,你随时回来都是应该的。”

顾临渊没接这句话,只是提着行李箱跨过门槛,目光在玄关处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

沈清漪注意到他看的是鞋柜旁的照片墙。那上面挂着顾家的全家福,是五年前拍的,顾衍之的父母坐在中间,顾衍之和沈清漪站在左边,顾临渊站在右边。照片里的顾临渊穿着白色衬衫,笑容很淡,眼睛看向镜头的方向,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嫂子。”他的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哥今晚回来吗?”

“他有应酬,说不准。”沈清漪说,“我让人准备了晚饭,你先休息一下,七点开饭。”

“好。谢谢嫂子。”

又是“嫂子”。

沈清漪发现,顾临渊喊她“嫂子”的方式和顾衍之不同。顾衍之喊她“清漪”,偶尔喊“老婆”,都是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叫,像是完成任务。而顾临渊每句话都要带一个“嫂子”,不是刻意,更像是一种……

怎么说呢……像一种保持距离的方式。

用最礼貌的方式,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沈清漪觉得有些好笑。她是他的嫂子,这是事实,他不需要用这种近乎刻意的礼貌来提醒她,更不需要提醒他自己。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带他去他的房间。

顾临渊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和主卧隔了整整一条走廊。房间很大,看得出一直有人在打扫,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窗台上还摆了一盆绿萝,是她下午让佣人放的。

“还缺什么吗?”沈清漪站在门口问。

顾临渊把行李箱放在床边,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在那盆绿萝上停了一瞬。

“不缺。”他说,然后顿了顿,“绿萝是嫂子放的?”

“嗯,房间里有点空,放点绿色好看些。”

顾临渊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下头:“嫂子有心了。”

沈清漪笑了笑:“那你收拾,晚饭我来叫你。”

她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远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她忽然想到一个词。

滴水不漏。

顾临渊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滴水不漏。

她说不清这让她觉得舒服还是不舒服。

七点整,沈清漪去敲了顾临渊的门。

门很快开了。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澡。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不是什么名牌,就是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干净清爽。

“嫂子。”他又喊了一声。

“吃饭了。”沈清漪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四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一道菜——沈清漪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一个顾临渊可能爱吃的口味,虽然她并不确定他爱吃什么。

顾临渊在餐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说什么。

沈清漪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吃吧,别客气。”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

沈清漪发现顾临渊吃饭很安静,不是刻意不出声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他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夹菜的频率不高不低,筷子从不越过自己面前的盘子,也不会在盘子里翻来翻去。

教养很好。

顾衍之也是这样的,可能……,顾家的男人都是这样的。但顾衍之的餐桌礼仪带着一种压迫感,好像在说“我连吃饭都是高效率的”;而顾临渊的安静里,有一种让人放松的东西。

沈清漪忽然开口:“你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顾临渊停下筷子,抬眼看她,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

“看情况。”他说,“分公司刚起步,前期会比较忙,住老宅方便一些。”

“那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说。”

“好。谢谢嫂子。”

又是“嫂子”,又是“谢谢”。

沈清漪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吃饭。

晚饭后,顾临渊说要出去走走,熟悉熟悉周边环境。沈清漪没拦着,只是说了句“早点回来”。

他应了一声,出了门。

沈清漪收拾了碗筷,回到卧室,洗完澡,靠在床头继续看那本小说。看到十点半,顾衍之还没回来,顾临渊也还没回来。

她把书放下,关了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听到楼下传来开门声。是顾临渊回来了。

然后,又过了很久。

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十二点十七分,主卧的门锁响了。

顾衍之回来了。

一样的流程:放轻脚步走进来,站一会儿,去洗澡,出来躺下。这一次他没有拨她的头发,也没有看她。

五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

沈清漪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向他的方向。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他的五官很好看,即便睡着了也是冷峻的,眉头微微蹙着,好像在梦里也在想工作的事。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