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进退两难的爱
顾临渊搬走后的第十七天,沈清漪在花园里见到了他。
那天下着小雨,她撑着伞在栀子花丛前站着。花已经开败了,花瓣边缘泛着枯黄的颜色,雨水一打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泥土里,零落成泥。她看着那些花,想起这是顾临渊一株一株亲手栽的,想起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你喜欢就好”的那个下午。
十七天。
像十七年。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也在某个下雨天想起她。她只知道,这栋房子里关于他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消失——他房间的门关上了,他常用的那套茶具被收进了柜子里,他放在玄关花瓶里的野花被换成了佣人从市场买回来的百合。
一切都在告诉他:这里不再欢迎你了。
但栀子花还在。他亲手栽的栀子花还在。花开花败,根还扎在土里,就像他扎在她心里的那根刺,拔不出来,也烂不掉。
“嫂子。”
沈清漪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这个她以为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再听到的声音,此刻就在她身后,近得像一个梦。
她缓缓转过身。
顾临渊站在花园的小径上,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白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比半个月前又瘦了一圈的身形。他的眼窝更深了,下巴的线条更锋利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副骨架撑着一件湿透的衬衫。
“临渊。”她的声音在发抖,雨水混着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顾临渊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也没有擦,“他们说你不接电话,不出门,不见人……所以……我不放心。”
沈清漪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忍住了,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不能在花园里哭,不能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方哭。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佣人、安保、或者顾衍之。
“我很好。”她说。
“你在说谎。”顾临渊说。
沈清漪咬住了嘴唇。
顾临渊往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沐浴露味道——被雨水打湿后变得更淡了,但还在。他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脸,但手指在离她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
“你瘦了。”他说,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沈清漪终于没有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你不该来的。”她说,声音破碎而沙哑,“他知道了会——”
“我知道。”
“他会——”
“我知道。”顾临渊的声音忽然变硬了,不是对她的硬,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爆发的硬,“我知道他不让我见你,我知道他觉得我背叛了他,我知道在所有人眼里我是一个趁哥哥不在偷嫂子的混蛋……我都知道。”
沈清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我不在乎了。”顾临渊说,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滴在他们之间那几厘米的距离里,“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你过得好不好。你过得好,我走。你过得不好,我不会走。”
“我过得——”沈清漪想说“好”,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过得不好。她过得很不好。她被困在这座金丝笼里,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吃饭、散步、看书、睡觉,然后在深夜里睁着眼睛,等着另一个男人回来,用那种让她窒息的方式告诉她“你是我的”。
她过得不好。
但她不能说。
因为说出来,顾临渊就不会走了。而他不走,顾衍之不会放过他。两兄弟会为了她反目成仇,而她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块石头挤压的泥,最终会被碾碎。
“你走吧。”沈清漪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回去吧,临渊。不要再来找我了。”
“清漪。”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嫂子”,是“清漪”。
沈清漪的肩膀猛地一颤。
“你看着我说。”顾临渊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雨声盖过,“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过得很好,说你不需要我,说你希望我走。你说,我就走。”
沈清漪抬起头,看着他。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看到了——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他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撑着,撑着一个“如果你幸福我就放手”的体面。
她张了张嘴。
“我——”
“清漪。”
第三个声音。
沈清漪和顾临渊同时转过头。
顾衍之站在花园的入口处,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沈清漪看到了他握伞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伞柄在他手里像要被捏碎。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听到了多少?他看到了多少?
沈清漪不知道,但她看到了他眼睛里受伤。
“哥。”顾临渊转过身,面对着他。雨水从他身上滴下来,在他脚下汇成一小片水洼。
“我说过,不要再见她。”顾衍之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忘记了?”
“我没有忘。”顾临渊说,“但我不能不来。”
顾衍之慢慢走过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沈清漪身边,把伞倾向她的头顶,然后松开手,伞柄靠在她肩上,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雨。
然后他转向顾临渊。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雨水打在顾衍之的头发上、肩膀上、风衣上,他没有任何遮挡,就那么站在雨里,看着他的弟弟。
“不能不来?”顾衍之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嘲讽,“为什么不能不来?你是她的谁?你是她的什么?”
顾临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哥,我们谈谈。”他说,“三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什么?”顾衍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谈你怎么在我‘死’了之后趁虚而入?谈你怎么把我的妻子变成了你的女人?谈你是怎么睡了你嫂子的?”
最后几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沈清漪的眼泪夺眶而出,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说。
“顾衍之!你混蛋!”
“她没有背叛你。”顾临渊的声音也拔高了,不是吼,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拼尽全力的辩解,“她以为你死了!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她绝食,她半个月不吃不喝,她在你的葬礼上哭到晕倒——她没有背叛你,她爱你爱到差点把自己饿死!而你呢?”
顾临渊往前迈了一步,雨水从他脸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你在的时候,你真的爱过她吗?”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神是坚定的,坚定得像一把刀,“还是你只把她当你的附属品——你的妻子,你的顾少夫人,你的所有物,但从来不是你真正看见的人?”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顾衍之站在那里,浑身湿透,一动不动。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顾临渊没有停。他停不下来了。那些在胸口堵了九个月、又在这十七天里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话,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他拦不住,也不想拦了。
“你知道她不喜欢吃太甜的,所以每次做甜点都要少放半勺糖吗?你知道她怕打雷,所以雷雨夜要有人在身边吗?你知道她喜欢栀子花不喜欢玫瑰,喜欢秋天不喜欢夏天,喜欢海边不喜欢雪山吗?”
“你知道她每天晚上等你回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你知道她在你睡着的时候伸手想碰你的脸、又不敢落下去的那种心情吗?你知道她用六年的时间学会了一件事——不要问你任何问题,因为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因为‘关心’在这段婚姻里是一种不合时宜的东西——你知道吗?”
顾衍之的拳头握紧了。
“你知道她有多孤独吗?”顾临渊的声音终于碎了,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落了一地,“你给她的那些钱、那些卡、那些物质上的东西,你以为那是爱。但那不是。那是施舍。你把她养在金丝笼里,给她最好的食物、最漂亮的衣服、最尊贵的身份,但你从来没有问过她——你快乐吗?你需要什么?你希望我怎么做?”
“够了。”顾衍之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低沉的、危险的、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压抑。
“不够。”顾临渊说,“因为你从来没有对她说够。你从来没有告诉她你爱她,不是作为妻子,不是作为顾少夫人,而是作为沈清漪——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会哭会笑会难过会孤独的——”
拳头砸上来的那一刻,顾临渊没有躲。
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
这一拳,他欠他哥的。
顾衍之的拳头带着愤怒、嫉妒还有被背叛的痛,结结实实地砸在顾临渊的左脸上。那力道大到顾临渊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雨水打在他脸上,混着从嘴角流出来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被雨水冲淡,消失不见。
“临渊!”沈清漪扔了伞,冲过去扶他。
她的手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顾衍之的眼神彻底暗了。
他打了他弟弟。他的亲弟弟。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他送出国读书的弟弟。他曾经以为世界上最不会背叛他的人。
他打了他。
而他的妻子,正扶着那个人的手臂,用那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看着他——不是恨,不是怕,是心疼。她心疼那个挨打的人。
顾衍之站在原地,雨水从他身上淌下来,他的右拳还在微微发抖,指节上破了一层皮,渗出血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两个人。
他的弟弟,嘴角流血,靠在妻子的肩膀上。
他的妻子,扶着弟弟的手臂,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
一个闯进了别人幸福生活的、不合时宜的、多余的外人。
“哥。”顾临渊站直了身体,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看着顾衍之,“你打我可以。你骂我可以。你不认我这个弟弟,也可以。但你不能把她关起来。你不能没收她的手机、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任何人。她是人,不是你的东西。”
顾衍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没有关她!”他吼道,声音在雨中炸开,震得沈清漪的耳膜嗡嗡作响,“我是在保护她!周家的人虽然被抓了,但我不确定还有没有余党!她出门可能遇到危险,她打电话可能被监听,她见的人可能被收买——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安全!”
“是为了她的安全,还是为了你的安心?”顾临渊问。
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
顾衍之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雨水打在他脸上,把他最后那层体面也冲刷掉了。他的表情终于全部露了出来——痛苦、不甘、恐惧、嫉妒、委屈,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怎么都填不满的、像一个无底洞一样的安全感缺失。
他怕失去她。
他怕得要死。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个“怕”。他只会用一种方式——锁住她。锁住她,她就跑不掉了。锁住她,她就安全了。锁住她,她就还是他的。
“衍之。”沈清漪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雨声淹没。但两个男人都听到了,都看向了她。
她站在雨中,头发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脸色白得像纸。她没有撑伞,没有擦脸上的雨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丈夫。
“我没有背叛你。”她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以为你死了。我为你哭了九个月,我差点把自己饿死。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假过。”
顾衍之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我也不能假装这九个月没有发生过。”沈清漪继续说,眼泪混着雨水从脸上滑下来,“这九个月,是他陪我走过来的。他在我房门口睡了十五天,他给我煮了半年的粥,他带我去海边,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没有放弃我。我爱上了他——这件事,对不起你,但我不后悔。”
顾衍之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后悔。”他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空洞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不后悔。”沈清漪说,“因为如果没有他,你可能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我的墓碑。”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捅进了顾衍之的心脏。
他想起沈清漪说过,她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半个月,不吃不喝,想跟着他一起死。他当时听到了,但他没有真的去想象那个画面——她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嘴唇干裂出血,眼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等着死亡来敲门。
如果没有顾临渊。
如果没有那每天三次的敲门声,那句雷打不动的“嫂子,吃点东西”,那些放在门口的粥和银耳羹,那个睡在走廊地毯上的、怕她出事的身影——
他回来的时候,可能真的只能看到一块墓碑。
顾衍之闭上了眼睛。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从他的眼角流下来,像眼泪。但没有人知道那是雨还是泪。
三个人站在雨中,像三座被暴风雨围困的孤岛。
沈清漪站在中间,左边是顾衍之,右边是顾临渊。雨水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打在她身上,冷得她浑身发抖。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左边的男人,是她嫁了六年的丈夫。他冷峻、强势、不擅长表达,但他用他的方式爱了她六年。他跳进江里的时候在想她,他在渔民的棚屋里养伤的时候在想她,他用了九个月的时间扫清所有障碍、只为了能活着回到她身边。
右边的男人,是陪她走过最黑暗九个月的人。他温柔、细腻、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他给了她从未体验过的“被看见”的感觉,他让她知道原来爱情可以不是沉默的、不是克制的、不是让人窒息的。
她爱这两个人。
她同时爱着这两个人。
而这份爱,正在把三个人一起拖入深渊。
“是我的错。”沈清漪开口了,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全部都是我的错。”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我不应该在以为衍之死了的时候接受临渊。我不应该在临渊爱上我的时候没有推开他。我不应该在衍之回来之后既放不下临渊又舍不得伤害衍之。我贪心,我懦弱,我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失去,所以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声音终于彻底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被雨水冲走。
“如果我不在了,你们是不是就不用再争了?”
顾衍之的脸色猛地变了。
顾临渊的眼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清漪,你说什么?”顾衍之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恐惧从他所有伪装的裂缝中涌了出来,“你再说一遍?”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临渊冲上来,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到她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一种比哭更可怕的、近乎疯狂的后怕,“你再说一遍那种话,你信不信我——”
“你们别吵了。”沈清漪推开他的手,退后了一步,雨水打在她身上,她像一棵快要被连根拔起的树,“你们别为我吵了。我不值得。我不值得你们两个这样。衍之,你应该找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而不是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临渊,你应该找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而不是一个别人的妻子。”
“我不许你这样说。”顾衍之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你是我妻子,你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那些话,以后不许再说。”
“清漪,”顾临渊的声音和她一样碎,“你不是别人的妻子。你是你。我爱的不是‘别人的妻子’,我爱的是你。从你第一次给我少放半勺糖开始,从你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包饺子开始,从你在海边说你从来没有被真正看见过开始——我爱的就是你。不管你是谁的妻子,不管你是谁,我就是爱你。”
沈清漪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哭还是在被雨淋。
她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爱人。一个要锁住她,一个要成全她。一个说“你是我的”,一个说“我爱你”。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管选哪一个,另一个都会受伤。而那个伤口,会跟着她一辈子。
“我需要时间。”沈清漪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一个人待着。不要你们陪,不要你们找,不要你们为我做任何事。我需要一个人想清楚——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还能不能要。”
顾衍之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顾临渊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沈清漪转过身,往屋子里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们都走吧。”她说,“让我一个人待着。”
她走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雨还在下。
顾衍之和顾临渊站在花园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雨水打在两个人身上,没有人撑伞,没有人说话。
顾临渊先开口了。
“哥。”
顾衍之没有看他。
“她说的对。”顾临渊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我们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下去,她会碎的。”
顾衍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会放手。”他说,声音低沉而固执,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顾临渊看着他哥哥的背影——那个从小到大都是他仰望的对象,那个无所不能的、从不失败的、永远站在高处俯视所有人的男人。此刻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右拳上还带着打他的时候蹭破的血痕,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顾临渊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悲哀。
不是为自己,是为他哥。
他哥爱沈清漪。用错误的方式,但爱。很爱很爱。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爱到只能用占有来掩饰恐惧,爱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哥。”顾临渊说,“我不是来跟你抢她的。”
顾衍之终于转过头看他。
“我是来告诉你的,”顾临渊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雨丝一样,“如果你再这样关着她,你会彻底失去她。不是因为我在中间,她会碎掉的,等她碎成一片一片的,你捡都捡不起来。”
顾衍之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走。”顾临渊说,“我离开这座城市,去分公司常驻,一年、两年、三年,你们需要多久我就走多久。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放开她。”顾临渊说,“手机还给她,让她出门,让她见朋友,让她做她想做的事。她不是你的囚犯,她是你的妻子。如果你想要她回来,你得让她自己走回来。锁住她,她永远都不会爱你——她只会怕你。”
顾衍之没有说话。
雨渐渐小了,乌云裂开了一道缝,一束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花园里,照在那排东倒西歪的栀子花上。
顾临渊转身,往花园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哥,”他说,“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但她不欠你什么。别把她当成你还债的工具。”
他走了。
顾衍之一个人站在花园里,雨水从他身上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草叶上,落在栀子花凋零的花瓣上。
他抬起头,看着二楼那扇窗户。
窗帘拉上了,看不到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的妻子。他爱的女人。他差点失去的人。
他正在失去的人。
顾衍之慢慢蹲下来,蹲在那排栀子花前,用手摸了摸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他想起顾临渊说的那些话。
“你知道她喜欢栀子花不喜欢玫瑰吗?”
他不知道。
结婚六年,他不知道她喜欢栀子花。
他只知道她不喜欢什么——她不喜欢他应酬太晚,不喜欢他出差太久,不喜欢他在她说话的时候看手机。但他从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因为他从来没有问过。
因为他以为,他给的已经够多了。顾衍之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