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庶妹告密,绝境被逼至悬崖
沈家蒙冤、沈毅惨死天牢的噩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清辞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上。她在冷宫中枯坐了整整一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唇角干涸的血迹一层层凝结,又被新一轮的呕血浸染,素色衣料上早已是斑斑殷红,触目惊心。云岫守在一旁,连哭都不敢放声,只能一遍遍用冷帕子敷在她滚烫的额角,生怕她就此一病不起,彻底撒手人寰。
沈清辞并非不疼,而是疼到了极致,反倒失了声息。父亲一生忠勇,血染沙场,到头来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畏罪自尽的污名;将军府上下百余口人,老弱妇孺无一幸免,或被收押,或被变卖,昔日钟鸣鼎食的世家,一夕之间家破人亡,烟消云散。而她这个镇国将军嫡女,如今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冷宫之中,身中剧毒,动弹不得,连为父亲收尸、为家人鸣冤的能力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比毒酒侵骨、寒夜侵体更要折磨人。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曾经装着满腔赤诚、一往情深,装着对幸福的期许,对良人的信任,可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与彻骨的恨意。她恨苏宏的狼子野心,恨苏婉仪的蛇蝎心肠,恨沈清月的背信弃义,更恨萧景渊的薄情寡义、袖手旁观。若不是他在朝堂之上舍弃她、不信她,若不是他为了储位步步退让,沈家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她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小姐,您喝一口水吧……” 云岫哽咽着将水杯递到她唇边,“您要是垮了,谁为将军和沈家报仇啊……”
沈清辞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泪流满面的侍女,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我不会死…… 我要活着…… 我要亲眼看着那些人…… 血债血偿。”
她的话音刚落,冷宫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开门时刺耳的吱呀声。沈清辞心头一紧,下意识将云岫护在身后。她如今毒伤未愈,身体虚弱,连站立都困难,可即便如此,她也依旧保持着将门嫡女最后的风骨,绝不任人欺凌。
门被推开,一群手持兵刃的侍卫鱼贯而入,分列两侧,随后,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华服、妆容精致的苏婉仪,如今东宫之中最得势的侧妃。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可眼底却藏着淬毒的狠戾,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如同在看一只濒死的蝼蚁。跟在苏婉仪身后的,正是沈清辞的庶妹 —— 沈清月。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衣裙,头戴珠翠,早已没有了往日在将军府里的怯懦卑微,取而代之的是得意与刻薄,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姐妹情分,只有幸灾乐祸。
沈清辞看到沈清月的那一刻,心口又是一阵剧痛。
她从未亏待过这个庶妹。自幼有好东西便分她一半,她被人欺负时自己挺身而出,她想要进书院、学女红,自己全都一一为她安排妥当。她以为,即便姐妹之间有尊卑之别,也总还有几分血脉亲情。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沈家落难、自己生死未卜之时,第一个跳出来落井下石的,竟然就是她一直护着的庶妹。
“姐姐,好久不见,你如今的样子,可真是狼狈啊。” 沈清月率先开口,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往日里你高高在上,是人人敬仰的将门嫡女,是内定的太子妃,可现在呢?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困在这冷宫里,连一条狗都不如。”
沈清辞死死盯着她,声音冰冷:“沈清月,沈家待你不薄,父亲待你不薄,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们?为何要与苏婉仪同流合污?”
“待我不薄?” 沈清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你口中的待我不薄,就是让我一辈子活在你的光环之下,做你的陪衬!所有人都只知镇国将军府有一位明媚飒爽的嫡女沈清辞,谁还记得我沈清月?你拥有一切,家世、容貌、才学、太子的宠爱,而我什么都没有!我恨你,我恨父亲偏心,我恨这个家!如今沈家倒了,你废了,我终于可以出头了!”
她越说越激动,脸上的嫉妒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是我主动去找的苏侧妃,是我把你在冷宫中的情况一一告诉她,是我帮她买通了守卫,也是我告诉她,太子殿下已经离开京城,前往边境调兵,此刻根本无暇顾及你!沈清辞,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有一半都是我的功劳!”
真相赤裸裸地揭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沈清辞的心脏。
原来,她的隐忍、她的善良、她的亲情,在沈清月眼中,竟然全都是可以利用和践踏的东西。
苏婉仪轻轻拍了拍沈清月的手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目光重新落回沈清辞身上,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清辞姐姐,你也别怪清月妹妹,要怪,就怪你自己太碍眼了。你活着,我便永远做不了太子妃,沈家不倒,丞相大人与我便永远无法安心。如今太子不在京城,这东宫,这京城,都是我们的天下。你苟延残喘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结了。”
“你想干什么?” 沈清辞强撑着身体,向后微微退了一步,将云岫护得更紧。
“干什么?” 苏婉仪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自然是送姐姐上路,永绝后患。上一次在这冷宫中,我好心赐你毒酒,没想到你命大,竟然被太子殿下救了回来。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断魂崖万丈深渊,跳下去,便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受苦,再也不用恨,再也不用记着这些仇怨。”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清辞的胳膊。沈清辞拼命挣扎,可她身体虚弱,浑身无力,根本不是侍卫的对手。云岫见状,疯了一般扑上去,又抓又咬:“放开我家小姐!你们这些恶人!不得好死!”
一名侍卫不耐烦,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云岫脸上,云岫被打得踉跄倒地,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可她依旧挣扎着爬起来,死死抱住沈清辞的腿,不肯松手:“小姐!奴婢不准他们伤害你!要带就带我走!求求你们,放了我家小姐!”
“贱婢,也敢碍事!” 沈清月见状,上前一脚踹在云岫的胸口,云岫闷哼一声,痛得蜷缩在地上,却依旧死死不肯松开。
沈清辞看着忠心护主的侍女,眼中终于泛起泪光,声音哽咽:“云岫,放开…… 别白白送命……”
“小姐!奴婢不放!奴婢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云岫哭得撕心裂肺。
苏婉仪失去了耐心,冷冷下令:“别浪费时间,把她们一起带走!到了崖边,一起扔下去!”
侍卫们不敢违抗,架起沈清辞,又拖起云岫,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冷宫,趁着夜色,一路朝着京城郊外的断魂崖而去。
断魂崖,顾名思义,是一处连魂魄都能断绝的险地。悬崖高耸入云,壁立千仞,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云雾与激流,自古以来,便是处死重刑犯、处理秘事的地方。一旦坠下,绝无生还可能,连尸骨都寻不回来。
夜色漆黑,狂风呼啸,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苏婉仪与沈清月站在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侍卫押到悬崖边缘的沈清辞与云岫,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沈清辞,临死之前,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真相。” 苏婉仪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四散,“你以为太子殿下是真的被逼无奈吗?你以为他对你还有半分情意吗?我告诉你,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他稳固储位的一颗棋子。沈家有兵权,他便利用你拉拢沈家;沈家失势,他便毫不犹豫地舍弃你。你家破人亡,他在朝堂之上一言不发,甚至亲自默许,为的就是撇清关系,坐稳他的储君之位!”
“你说什么?” 沈清辞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不信?” 沈清月冷笑一声,“太子殿下早就知道父亲是被冤枉的,也知道你是被陷害的,可他为了自己的江山,为了不与丞相府正面冲突,他选择了视而不见!他若真的爱你,怎么会让你被打入冷宫?怎么会让你被灌下毒酒?怎么会让沈家满门蒙冤?沈清辞,你到死都要明白,你爱上的,从来不是什么良人,而是一个自私自利、为了皇权可以牺牲一切的魔鬼!”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利刃,彻底击碎了沈清辞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念想。
她一直告诉自己,萧景渊是被逼无奈,是身不由己,是有苦难言。她甚至在最绝望的时候,还隐隐期盼着,他会突然出现,像从前一样,护在她身前,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她才明白,所有的身不由己,都是不够爱的借口;所有的隐忍退让,都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在他心中,江山永远比她重要,皇权永远比情意重要。
她这一生,明媚而来,赤诚相待,所求不过情真意切、安稳相守,到头来,却落得家破人亡、众叛亲离、被逼坠崖的下场。
何其可悲,何其荒唐。
云岫靠在沈清辞身边,泪流满面:“小姐,我们就是死,也不能死在她们手里!我们不能认输!”
沈清辞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滑落。她轻轻拍了拍云岫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云岫,这辈子,是我连累了你。若有来生,我定护你周全。”
“小姐……”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眼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焚尽一切的恨意与不屈。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推开架着自己的侍卫,转身,一把抱住身边的云岫,迎着呼啸的狂风,对着崖边的苏婉仪与沈清月,发出此生最凄厉、最坚定的誓言:
“苏婉仪!沈清月!我沈清辞在此立誓,若有来世,定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血债血偿!”
“萧景渊!我沈清辞此生,生生世世,永生永世,绝不原谅你!”
“此生不复相见!来世永不相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抱着云岫,纵身一跃,如同一只折翼的凤凰,朝着万丈深渊,决然坠下。
狂风在耳边呼啸,身体急速下坠,沈清辞闭上双眼,心中没有留恋,没有遗憾,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恨意。
她的一生,始于明媚,终于悲凉;始于情深,终于心死。
从此,世间再无将门嫡女沈清辞。
而崖边,苏婉仪与沈清月看着那道消失在云雾中的身影,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们以为,从此便可高枕无忧,再无隐患。
她们永远不会知道,这纵身一跃,并非结束,而是宿命新一轮的轮回。
那坠崖的凤凰,并未魂归九天,而是在崖底,静待重生,等待着有朝一日,重返京城,向所有亏欠她、伤害她、毁灭她的人,讨回所有血债。
断魂崖的风,依旧呼啸不止,仿佛在为这位含冤而死的将门嫡女,奏响一曲悲怆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