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绝笔坠崖,一世情深葬尘埃
沈清辞抱着云岫纵身坠向断魂崖深渊的那一瞬,狂风卷乱她的发丝与衣袂,天地在眼前急速倒退,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与自己渐趋平静的心跳。她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觉得这场纠缠了半生的爱恨痴缠,终于要在万丈深渊中画上句号。她曾心向光明,赤诚爱人,曾信过山盟海誓,信过人间值得,可到最后,只换来家破人亡、众叛亲离、被挚爱弃如敝履。
闭上眼的前一刻,她脑中闪过的不是围猎初见时他眼底的星光,不是私定终身时他掌心的温度,而是父亲沈毅战死天牢时死不瞑目的模样,是云岫为护她遍体鳞伤的惨状,是金銮殿上他冷漠决绝的眉眼。那些曾经让她辗转心动的画面,在血海深仇与彻骨背叛面前,早已碎成齑粉,再也拼不回半分温暖。
就在她身躯即将被深渊彻底吞噬的刹那,崖顶忽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毁天灭地的痛楚,几乎要穿透狂风,牢牢抓住她下坠的身影 ——“清辞 ——!”
是萧景渊。
他星夜兼程,不眠不休从边境赶回,布好大局、调妥兵力,一心只想立刻赶回京城,护住他的姑娘,为沈家翻案,为她报仇,弥补他所有的亏欠与过错。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当他疯了一般冲破阻拦,狂奔至断魂崖顶时,映入眼帘的,只有苏婉仪与沈清月得意的嘴脸,以及崖边空荡荡的风。
他亲眼看着那个他爱入骨髓、愧入心肺的女子,抱着她的侍女,决绝地纵身跃下,像一只折了羽翼的凤凰,带着满身伤痕与滔天恨意,坠入无边黑暗,再也不见踪影。
那一刻,萧景渊只觉得天地崩塌,神魂俱灭。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心脏骤停,紧接着便是撕裂般的剧痛,痛得他直不起身,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的青石地面。他想要冲上前,想要跟着跃下,想要将她拉回来,可心腹侍卫死死抱住他,哭喊着 “殿下不可!崖下万丈深渊,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放开我!那是清辞!那是我的清辞啊!” 萧景渊疯狂挣扎,双目赤红,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模样狼狈而绝望,“我回来了…… 我回来救她了…… 我来晚了…… 都是我的错…… 全都是我的错……”
他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恨自己的权衡利弊,恨自己为了所谓江山储位,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姑娘,眼睁睁看着她被陷害、被欺辱、被打入冷宫、被灌下毒酒,直至被逼坠崖,家破人亡。他曾许她十里红妆,一生相守,曾说此生不负,不离不弃,可到头来,他负了她,伤了她,害了她,用她的血泪与性命,铺就了自己的帝王之路。
苏婉仪与沈清月看到萧景渊这般模样,才终于慌了神,吓得浑身发抖,想要跪地求饶,却早已被萧景渊的侍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萧景渊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温润深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杀意与狠戾,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只一眼,便让两人魂飞魄散。
他撑着地面,一步步站起身,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断魂崖冻结,声音低沉沙哑,字字如淬毒寒冰:“是你们…… 逼死了她…… 害了沈家……”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是沈清辞自己要跳的,不关我们的事!” 苏婉仪吓得涕泗横流,拼命磕头求饶,额头磕破出血,狼狈不堪。沈清月更是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可萧景渊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们一眼。
他抬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拖下去…… 施以极刑…… 让她们…… 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侍卫们领命,立刻将两人拖了下去。凄厉的惨叫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崖顶的狂风之中,可这丝毫不能抚平萧景渊心中半分伤痛。他推开侍卫,踉跄着走到崖边,望着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深渊,一遍遍嘶吼着沈清辞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与无边的孤寂。
他派人顺着崖壁搜寻,一批又一批,可断魂崖地势太过险峻,崖下激流汹涌,怪石林立,搜寻了整整三日,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未曾找到,只在崖边的草丛里,捡到了一片破碎的白衣,还有一张被狂风卷落、沾染着血迹的素笺。
那是沈清辞在冷宫中写下的绝笔,是她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素笺之上,字迹潦草却坚定,血迹斑斑,字字诛心:此生不复相见,来世永不相逢。
短短十二个字,斩断了所有过往,碾碎了所有情意,也将萧景渊的一生,牢牢钉在了悔恨的十字架上。
萧景渊紧紧攥着那片破碎的白衣与那张绝笔素笺,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素笺捏碎。他缓缓跪倒在崖边,将脸深深埋入掌心,终于像个孩子一般,失声痛哭起来。
他想起围猎初见,她一身月白劲装,策马扬鞭,明媚飒爽,一眼便撞入他心底;
他想起后花园私定终身,她眉眼含羞,眼神坚定,说此生非他不嫁,不离不弃;
他想起东宫朝夕相伴,她安静陪在他身侧,为他煮茶研墨,与他谈诗论策,眼底满是爱意与信赖;
他想起金銮殿上,他当众废除婚约,斥责她善妒成性,她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从满心欢喜变成心死成灰;
他想起冷宫之中,她身中剧毒,奄奄一息,看他的眼神,只剩下冷漠与恨意;
他想起断魂崖边,她抱着云岫,纵身跃下,留下那句生生世世永不原谅的誓言。
一幕幕,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日夜承受剜心之痛。
他终于肃清了奸佞,扳倒了丞相苏宏一党,为沈家满门忠良平反昭雪;他终于坐稳了储位,手握大权,再也没有人能逼迫他,能威胁他;他终于可以兑现承诺,护她一生周全,给她一世安稳。
可他的姑娘,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带着对他的滔天恨意,带着满身伤痕与委屈,永远消失在了这万丈深渊之中,留他一人,坐拥万里江山,守着无尽悔恨,孤独终老。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断魂崖顶的风,吹了一日又一日,仿佛永远不会停歇。萧景渊独自一人在崖边守了整整七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身形日渐憔悴,鬓角竟生出了几缕白发。
他知道,从沈清辞坠崖的那一刻起,他的魂,也跟着一起死了。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会为沈清辞心动、会为她温柔浅笑的太子萧景渊。
只剩下一个失去挚爱、满心悔恨、被恨意与愧疚缠绕的孤家寡人。
一世情深,始于惊鸿,终于血泪。
所有的爱恋与欢喜,所有的承诺与期许,都随着那纵身一跃,葬入尘埃,烟消云散,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