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乐于助人
她没有选择坐地铁,一来公司离住处不算太远,步行四十分钟刚好能消食。
二来她向来喜欢这种独处的时光,戴着耳机,听着舒缓的纯音乐,看着路边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不用应付职场上的寒暄,也不用思考任何工作上的琐事,只做自己,自在又惬意。
耳机里的旋律轻柔,盖过了街头的喧嚣,尤来微微垂着眼,脚步不急不缓。
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还顺手买了一瓶温热的矿泉水。
走过第三个路口,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是她回家的近路,巷子不宽,两侧是斑驳的老围墙,墙头上爬着枯萎的藤蔓。
偶尔有几片残留的枯叶随风飘落,落在积了薄薄一层灰尘的地面上。
平日里这条巷子虽然安静,但来往的人也不算少。
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下班抄近路的上班族,尤来走了快两年,从未出过什么事。
可今天,刚走进巷子没几步,耳机里的音乐就被一阵嘈杂的呵斥声和闷哼声打断了。
尤来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摘下耳机,脚步顿住,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巷子深处,靠着围墙的地方,围了四个穿着花里胡哨、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混混,正围着一个少年推推搡搡,语气嚣张又恶劣。
少年看着年纪不大,身形挺拔,却微微躬着背,双手护在胸前,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挨了不少打。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被扯掉了,露出一头柔软的黑色短发。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血迹黏在一起,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脸上有好几块淤青,嘴角还渗着血丝,左边脸颊肿得有些明显,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漆黑的瞳孔里满是倔强和凌厉,像一只被激怒却不肯认输的小狼崽。
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混混,哪怕浑身是伤,也没有丝毫低头求饶的意思。
“小子,还敢瞪我们?看来刚才打得还不够狠啊!”
领头的混混染着一头黄毛,嘴里叼着一根烟,伸手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用力把他往围墙上一按,
“我再说一遍,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还有你脖子上那玩意儿。
摘下来给哥,这事就算了,不然今天就让你躺在这里,没人管你!”
少年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吊坠,形状是一只极简的狼,看着不起眼,却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咬着牙,嘴角的血迹又渗出了一些,声音沙哑却坚定:
“不给,这是我奶奶给我的,多少钱都不卖,身上也没有钱。”
“哟,还挺硬气!”
黄毛冷笑一声,抬手就给了少年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少年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脸颊上的淤青又重了几分,可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眼神里的戾气更重了,像是要扑上去和黄毛拼命一样。
旁边的三个混混见状,也纷纷起哄,有人抬脚踢了踢少年的腿,有人伸手扯他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的:
“不识抬举的东西,给脸不要脸!”
“黄哥,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搜身,不信搜不出钱来!”
“还有那吊坠,看着就不值钱,但黄哥想要,他也得给!”
尤来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有些用力。
她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习惯了置身事外。
不是冷漠,而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她没必要也没义务去掺和。
可此刻,看着少年浑身是伤却依旧倔强的模样,看着混混们下手越来越狠,她的心还是莫名地揪了一下。
少年的反抗越来越微弱,身上又挨了好几拳,闷哼声越来越轻,可他依旧死死攥着那枚吊坠。
不肯松手,眼神里的倔强丝毫未减。
黄毛被他惹得不耐烦了,抬手就要再打,嘴里还骂着: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就打断你的手,看你还敢不敢犟!”
就在黄毛的手快要落下的那一刻,尤来终于动了。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冲上去和混混们硬拼,只是缓缓走上前,脚步平稳,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住手。”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巷子里的嘈杂。
四个混混都愣住了,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尤来。
黄毛松开揪着少年衣领的手,上下打量着尤来,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和挑衅:
“哪儿来的丫头片子,也敢管哥几个的闲事?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尤来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混混们,最后落在少年身上。
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又恢复了淡然的模样。
她缓缓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语气依旧平静:
“我已经打了报警电话,现在警察应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大概还有五分钟。
你们要是不想被拘留,现在走还来得及;
要是还想在这里闹事,那就等着跟警察走一趟,好好说说你们聚众斗殴、勒索抢劫的事。”
黄毛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气质淡然的女生,竟然真的敢报警。
他皱着眉,眼神凶狠地盯着尤来:“你敢吓唬我们?信不信哥现在就收拾你!”
“我没有吓唬你们。”尤来抬眼,目光直视着黄毛,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你们可以赌一赌,是你们收拾我的速度快,还是警察过来的速度快。
另外,我刚才已经把你们动手打人、勒索的样子都录下来了,就算你们现在走。
只要我把视频交给警察,你们一样会被追究责任。”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刚才录制的视频画面。
黄毛看着尤来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手机,心里有些发怵。
他们也就是一群游手好闲的混混,平时欺负欺负弱小还行,真要跟警察扯上关系,被拘留罚款,他们可承受不起。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退缩。
“算你狠!”黄毛狠狠瞪了尤来一眼,又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少年,
“小子,今天算你运气好,有这个丫头片子护着你,下次再让我遇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又瞪了尤来一眼,带着另外三个混混,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巷子。
临走前还不忘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以此来发泄心里的不满。
混混们走后,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少年沉重的呼吸声和晚风拂过枯叶的声音。
尤来收起手机,走上前,看着靠在围墙上的少年,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护在胸前。
头微微垂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肩膀微微颤抖,嘴角的血迹还在不断渗出。
“你还好吗?”尤来的语气放软了一些,递过手里的温热矿泉水,
“先喝点水吧,能站起来吗?”
少年缓缓抬起头,看向尤来。这是尤来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他的模样。
他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很好看。
只是此刻脸上布满了淤青和血迹,显得有些狼狈,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多了几分破碎感和倔强。
他的眼睛依旧很亮,漆黑的瞳孔里,刚才的凌厉和戾气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他没有立刻接过矿泉水,只是静静地看着尤来。
看了很久,久到尤来都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他才缓缓抬起手,接过矿泉水瓶。
他的手很凉,指尖还有一些伤口,微微颤抖着,拧开瓶盖的时候,动作都有些不稳。
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水,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一些,沙哑的声音也稍微好了一点:“谢谢你。”
“不用谢。”尤来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
“你伤得不轻,警察应该快到了,到时候跟他们去警局做个笔录,然后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别感染了。”
少年点了点头,又喝了几口水,眼神依旧紧紧地盯着尤来,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里一样。
他从小到大,很少有人会这样帮他,父母离婚后,各自组建了家庭。
把他丢给了奶奶,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只能勉强照顾他的生活,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他。
他从小就被人欺负,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冷戾、倔强的性子,用坚硬的外壳包裹着自己,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相信任何人会真心对他好。
可刚才,这个陌生的姐姐,明明和他素不相识,却愿意站出来帮他,没有害怕那些混混的威胁,也没有图他什么;
只是单纯地想帮他。她的气质很淡然,说话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又孤独的世界里,让他冰封的心,第一次有了一丝暖意。
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尤来听到鸣笛声,说道:“警察来了,我陪你过去做个笔录吧,不然你一个人,可能说不清楚。”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执拗又深了几分。
尤来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他的身体很僵硬,显然是被打疼了。
被扶着站起来的时候,还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却依旧没有抱怨。
只是紧紧攥着那枚银色的狼形吊坠,也紧紧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警察赶到后,简单询问了情况,尤来把刚才录制的视频交给了警察,又详细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少年也配合着警察,做了简单的笔录,说明了自己被混混勒索、殴打,以及尤来出手相助的事情。
警察了解情况后,说会尽快抓捕那几个混混,给少年一个交代;
然后又叮嘱少年尽快去医院处理伤口,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联系他们。
做完笔录,已经快八点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尤来看着少年依旧苍白的脸色,说道:“我送你去附近的医院吧,你的伤得赶紧处理。”
少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不用了,姐姐,我自己可以去,谢谢你今天帮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叫于世,请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尤来。”尤来淡淡一笑,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我家就在附近,送你到医院门口我再回去,也不绕路。”
于世没有再拒绝,只是默默跟在尤来身边,脚步有些蹒跚,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
两人一路沉默,没有说话,只有晚风拂过的声音,还有于世偶尔传来的轻微闷哼声。
尤来走得很慢,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于世的节奏。
偶尔会侧过头,看看他的情况,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到了医院门口,尤来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几百块钱,递到于世面前:
“拿着吧,先去处理伤口,不够的话,以后再想办法。”
于世连忙摇了摇头,不肯接:“不用了,姐姐,我自己有钱,谢谢你。”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大概也就几十块钱,显然是不够处理伤口的。
尤来没有拆穿他,只是把钱塞进他的手里,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拿着,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你有能力了,再还我就好。赶紧进去吧,别耽误了处理伤口。”
于世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尤来,眼底泛起了一丝泪光,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他紧紧攥着钱,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姐姐,我一定会还你的,我记住你了,尤来姐姐。”
“嗯,去吧。”尤来笑了笑,摆了摆手,
“处理完伤口,早点回家,以后别一个人走这条巷子了,太危险。”
于世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站在医院门口,静静地看着尤来,眼神里满是执拗的在意。
尤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摆了摆手:“快去进去吧,我回去了。”
说完,尤来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依旧不急不缓,只是心里,却比刚才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顺手相助。
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忘记这个浑身是伤、倔强又可怜的少年,就像忘记曾经遇到的无数个陌生人一样。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于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紧紧攥着手里的钱和那枚吊坠,眼底满是坚定。
尤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换了鞋,卸下双肩包,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想起巷子里那个叫于世的少年,想起他倔强的眼神和满身的伤痕,心里还是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到脑后,起身去厨房煮了一碗面条,吃完后,洗漱完毕,就上床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