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世界冠军
决胜局。
比分是2比2,最后一局,赢家通吃。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手机,甚至没有人喝水。
五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盯着地板,或者盯着天花板,或者盯着墙上那面队旗。
安柯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头痛还在。从第一局开始就没停过,中间经历了两波“灵魂频率”超频,现在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团棉花,闷闷的,胀胀的,但已经没有力气去痛了。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紧张,是神经系统的过载反应——队医说过,超频之后会有短暂的肌肉震颤,属于正常现象。
正常现象。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有点讽刺。
“安柯。”
他睁开眼,对上程野的目光。
程野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递过来。
“喝了。”
安柯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你加热了?”
“你胃不好,喝凉的会痉挛。”程野在他旁边坐下,“痉挛会影响操作精度。”
安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程野,都最后一局了,你还在算这些?”
程野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安柯看见了——他的眼底,有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计算,不是数据,不是概率。
是紧张。
程野在紧张。
安柯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握住程野的手,十指相扣。
“别紧张。”他说,“有我呢。”
程野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沉默了两秒。
“我没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那是室温太高。”
“室温23度,你跟我说太高?”
程野不说话了。
安柯笑着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程野,不管这局结果怎么样,我都——”
“不要说。”程野打断他,“结果会是赢。”
安柯愣住了。
“我算过了。”程野看着他,“第五局,我们的胜率是——”
“别说概率。”安柯打断他。
程野停了一下。
“那说什么?”
安柯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说‘我们能做到’。”
程野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说:“我们能做到。”
不是概率,不是数据,不是计算。
是相信。
安柯笑了。
“走吧。”他站起来,“该去拿冠军了。”
第五局,TGC的蓝色方。
BP阶段,VK针对性地ban掉了安柯的两个招牌英雄。
解说席上,两位解说开始分析。
“VK这是在针对Poet啊,三个ban位给了两个中单。”
“没办法,上一局Poet那个表现,谁不针对?”
“但问题是,程野的野区怎么办?VK把ban位都给中单了,程野的英雄全放出来了。”
“这就是VK的策略——掐死Poet,就等于掐死了TGC的节奏。”
安柯看着ban位,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VK在做什么。他们看穿了他的状态——头痛、手抖、神经系统的过载——他们要趁他病,要他命。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打野,是程野。
“拿什么?”教练问。
安柯看了一眼英雄池,又看了一眼程野。
程野没看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着。
安柯忽然笑了。
“给我拿刺客。”
教练愣了一下:“你确定?刺客容错率低,你的状态——”
“确定。”安柯说,“我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教练犹豫了一下,点了确认。
英雄选定的那一刻,全场哗然。
“Poet选了刺客!这是要拼命啊!”
“他的状态能打刺客吗?上一局他的手都在抖!”
“这就是Poet,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安柯戴上耳机,隔绝了所有声音。
他扭头看了一眼程野。
程野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点头。
开始了。
这一局,安柯打出了职业生涯最好的表现。
不是因为他状态好,是因为程野把整个野区都变成了他的保护伞。
每一次压线,程野都在附近。
每一次游走,程野都提前清掉了视野。
每一次被Gank,程野都准时出现在反蹲位置。
两个人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
第十五分钟,安柯在中路单杀对面中单。
第二十三分钟,两个人在野区2v3,打出0换3。
第三十分钟,TGC拿下大龙,经济领先八千。
第三十五分钟,VK的高地塔全部被推掉。
第三十八分钟,最后一波团战。
安柯的刺客从侧翼切入,秒掉对面AD。
程野的惩戒落下,抢掉对面打野想要抢回的大龙。
两个人的技能在空中交错,像是排练过一千遍的舞蹈。
ACE。
团灭。
“推!推!推!”小北在耳机里吼。
五个人冲向VK的水晶。
安柯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每一次技能都精准命中水晶。
血量在掉。
50%。30%。10%。
Victory。
屏幕上跳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安柯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是痛。
是喜悦。
他摘下耳机,转过身,看见程野也摘下了耳机,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疼痛,但更多的是——
安柯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里面有自己。
颁奖台上,金色的雨从天空飘落。
安柯站在最中间,手里捧着那座银光闪闪的奖杯。
奖杯很重,但他的手臂一点都不酸。
队友们在旁边又蹦又跳,小北已经哭成了泪人,阿东举着手机在直播,江凌被教练抱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安柯也笑,笑得眼泪和金色的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扭头,对上程野的眼睛。
程野站在他旁边,没有蹦,没有跳,没有哭,没有笑。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安柯,像是在看一道解了很久终于找到答案的数学题。
“程野。”安柯叫他。
程野往前走了一步,凑到他耳边。
金色的雨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奖杯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安柯。”程野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嗯?”
“我算过无数次概率。你留下来的概率,我们赢的概率,我们能在一起的概率。”
安柯的心跳漏了一拍。
“每一次计算的结果都不一样。”程野继续说,“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算错过。”
“什么?”
程野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很黑很静的眼睛里,此刻有金色的雨,有漫天的欢呼,有全世界的灯光。
但安柯知道,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不是变量。”程野说,“你是我的唯一解。”
安柯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笑着,在漫天金雨中,踮起脚尖,吻住了程野。
全场沸腾。
解说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天哪!Poet和程野——”
但安柯听不见了。
他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心跳,在金色的雨里,合成了一个节拍。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十指相扣。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远处还能听见粉丝的欢呼声。
“程野。”安柯开口。
“嗯?”
“队医说的那些——神经损伤,器质性病变——我们怎么办?”
程野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找到办法。”
安柯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如果找不到呢?”
程野看着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那就一起面对。”
安柯笑了。
“好。”他说,“一起面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安柯闭上眼睛,靠在程野怀里。
他知道,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些副作用、那些警告、那些未知的风险——都还在。
但此刻,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夜晚,他只想记住一件事:
他们是世界冠军。
他们是彼此的唯一解。
不管命运还藏着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
诗人找到了他的野区。
AI找到了他的代码。
而他们,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