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野区诗人,参上!
第二局,安柯的状态比第一局好。
不是因为头痛减轻了,是因为程野改变了整个战术体系。
他把野区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向中路,用自己的发育替安柯承担压力。
对面中单压上来,程野就在草丛里蹲着;对面打野来Gank,程野就提前反掉他的野区。
安柯第一次觉得,打比赛可以这么轻松——不用计算走位,不用预判对手,只需要相信身边那个人。
但代价是程野的发育被拖垮了。他的等级落后对面打野两级,经济差了两千。
比赛拖到三十分钟,TGC虽然守住了中路,但整体经济落后五千。
第三十二分钟,VK打大龙。
“这波不能放。”江凌在耳机里喊,“放了就没了。”
安柯知道。他的手指按在键盘上,等着程野的指令。
三秒。
五秒。
十秒。
程野没说话。
安柯扭头看他。程野盯着屏幕,眉头紧皱,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计算。
“程野?”安柯叫他。
程野终于开口:“这波接团,胜率只有12%。”
安柯的心沉了一下。
“但如果放弃大龙,胜率会降到7%。”程野继续说,“两边都不是最优解。”
安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选第三个。”
程野扭头看他。
安柯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里面燃着一团火。
“什么第三个?”
“相信我们。”安柯说,“不算概率,不算胜率,就相信我们能做到。”
程野看着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点头。
“好。”
团战在大龙坑爆发。
VK五个人集火大龙,龙的血量掉到三分之一、四分之一、五分之一——
安柯的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蜂鸣。
不是上次那种轻微的嗡鸣,是刺耳的、尖锐的、像是要刺穿耳膜的声音。
头痛在那一刻达到顶峰,像有人用锤子在他颅骨内侧猛砸。
安柯的视野开始模糊,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松手。
因为他感觉到了——
程野也在痛。
那种痛通过“灵魂频率”传过来,像是两个人的痛觉神经被焊在了一起。
安柯能感觉到程野太阳穴的跳动,能感觉到他手指的颤抖,能感觉到他咬着牙在硬撑。
“安柯。”程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很低,很哑,“你撑得住吗?”
安柯没有回答。
他只是按下闪现。
英雄化作一道流光,切入大龙坑正中央。
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安柯看见了所有的可能性——对面AD的闪现路径,辅助的控制技能落点,打野的惩戒时机,上单的切入角度,中单的技能弹道。
不是计算。
是感觉。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打开了一扇门,所有的信息都涌进来,不需要分析,不需要判断,直接变成直觉。
他放出了技能。
大招。
精准命中对面五个人。
伤害数字在屏幕上炸开,像是烟花。
然后程野动了。
他的惩戒落下的一瞬间,安柯的技能刚好打出最高爆发。
大龙被秒,对面五个人被技能余波炸散,血量全部下半。
“漂亮!!!”小北在耳机里吼。
但安柯听不见了。
因为蜂鸣声达到了巅峰,像是一千根针同时刺进他的太阳穴。
他的视野开始发白,手指几乎失去知觉。
他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一刻,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放在键盘上的手。
不是游戏里的操作,是程野在现实中,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尖在发抖,但握得很紧。
安柯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程野盯着屏幕,脸上没有表情,但安柯看见了——他的眼角,有一滴汗滑落。
“痛吗?”程野问,声音很轻。
安柯忽然笑了。
“痛。”他说,“但你在,就是我的止痛药。”
程野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然后两个人同时按下技能。
那一波团战,后来被解说称为“史上最不可能的操作”。
安柯和程野的技能衔接,精准到每一帧。
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默契,不是沟通能传达的配合——是两个人的意识完全同步,像是一台电脑的两个处理器,同时在运行同一个程序。
安柯进场,程野掩护。程野输出,安柯补刀。
两个人像是融合成了一个人,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个技能都打在要害。
0换5。
团灭。
解说疯了。
“这是什么配合?!这不可能!这完全不可能!”
“Poet刚才那波进场,正常人根本做不出来!他是在赌命!”
“不是赌命!你们看程野的惩戒时机——他和Poet的技能是同时落地的!同时!误差不到0.1秒!”
“这两个人……是心灵感应吗?”
弹幕炸了。
“我看到了什么???”“这不是人类能打出来的操作!”“Poet和程野是连体婴儿吗?!”“不,这是爱情的力量(确信)”
安柯看不见弹幕。
他只看得见屏幕上的“ACE”,和身边那个人的侧脸。
程野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不是笑,是一种安柯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做了一件明知不可能的事,然后发现,它真的做到了。
“程野。”安柯的声音在发抖。
“嗯?”
“我们做到了。”
程野扭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疼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安柯说不清的东西。
“嗯。”他说,“我们做到了。”
一波推掉水晶的时候,安柯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鼠标。
但他还是点完了最后一下。
Victory。
屏幕上跳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安柯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痛。
头痛达到了他承受的极限,视野几乎全白,耳朵里全是蜂鸣声。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晕过去了。
然后有人扶住了他。
程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揽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摘下他的耳机。
“安柯。”程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看着我。”
安柯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很黑,很静,像深不见底的井。但那口井里,有他的影子。
“你做到了。”程野说,“那17%。”
安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程野。”他说。
“嗯?”
“你总说我不讲道理,是诗人。”
程野看着他。
“那今天,我这个诗人,就教你写一首最浪漫的诗。”
程野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什么诗?”
安柯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程野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零点几毫米的弧度,是真正的、完整的、从嘴角到眼角的笑。
安柯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好看。
“安柯。”程野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嗯?”
“我可能,真的爱上你了。”
安柯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靠在程野肩上,听着那颗和自己一样快的心跳,闭上眼睛。
头痛还在,蜂鸣声还在,那些副作用、那些警告、那些未知的风险——都还在。
但此刻,他不想管了。
他只想待在这个人身边,写完这首还没结束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