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为你破例
队医的建议来得突然，但理由充分。
“你们的脑电波同步率已经达到73%。”他把报告摊在桌上。
“这个数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的神经系统高度绑定，对方的情绪波动会直接银帆你的心理反应。”
安柯听得半懂不懂：“所以？”
“所以你们要主动进行肢体接触。”
队医推了推眼镜，“皮肤接触可以促进催产素分泌，稳定情绪，降低应激反应。”简单说——多牵手，多靠近，对你们有好处。”
安柯楞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旁边。
程野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安柯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多久？”程野.
“每天至少两小时。”队医说，“建议从短时间高频次开始，慢慢延长时间。”
两小时。
安柯在心里算了算——训练时间八小时，吃饭时间两小时，睡觉时间两小时，再加两小时肢体接触。
那不就是除了上厕所，其他时间都得黏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程野抢先了。
“可以。”程野站起来，“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队医摇摇头：“暂时没有。下周一复查。”
走出医务室，安柯跟在程野后面，盯着她的后脑勺。
“程野”
“嗯？”“你刚才怎么答应的那么快？”
程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因为符合最优解。”
安柯楞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然后握住程野的。
程野的手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手指收拢，回握住他。
十指相扣。
安柯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程野的侧脸。
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尖——红了。
安柯把笑意压下去，假装没看见。
第一次“主动肢体接触”发生在训练室。
那天下午是战术复盘，所有人都坐在投影前。安柯的位置在左边，程野在右边，中间隔着一个过道
复盘到一半，安柯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程野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们之间的距离。
安柯楞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两小时，今天好像没有达标。
他笑了笑，往右边挪了一个位置，挨着程野坐下。
手臂贴着手臂。
程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继续盯着投影。
但安柯注意到了——他的呼吸频率，变慢了。
像是在刻意控制。
安柯没说话，只是把身体微微往他那边靠了靠。
更近了一点。
那天晚上，小北偷偷问安柯：“你俩最近怎么回事？怎么天天黏在一起？”
安柯面不改色：“队医说的，多接触对身体好。”
小北狐疑地看着他：“是吗？”
“当然。”安柯拍拍他的肩，“你要是不信，也可以找个人黏着试试。”
小北想了想，摇头：“算了，我嫌热。”
安柯笑了笑，走回自己的位置。
程野正在调试设备，见他回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安柯在他旁边坐下，习惯性地挨过去。
手臂贴着手臂。
程野没动，也没说话。
但安柯感觉到了——他的肩膀，微微往自己这边倾了一点。
第二次，是比赛前。
夏季赛常规赛最后一场，对手是去年的老冤家。赛前休息室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安柯坐在角落里，盯着地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他打过很多场比赛，从来没有紧张过。但今天不一样——这场赢了，进季后赛；输了，回家。
压力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
安柯愣了一下，抬头。
程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正看着他。
“心率87。”程野说，“比平时高15。”
安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紧张是正常的。”程野的声音很平，但不知为什么，让人莫名安心，“你每次关键比赛前心率都会上升，平均上升幅度18%，持续时间15到20分钟。但进入游戏之后，心率会回归正常。”
安柯听着，忽然笑了。
“程野，你他妈是不是把我的数据都背下来了？”
程野没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现在呢？”他问。
安柯愣了一下：“什么？”
“心率。”
安柯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那颗狂跳的心脏，好像确实慢了一点。
“80。”他说，“大概。”
程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的手，一直没松开。
一直到比赛开始，一直到他们走上舞台，一直到坐在比赛席上。
那只手才慢慢放开。
安柯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
胸口那块石头，好像没那么重了。
第三次，是深夜的训练室。
那天安柯状态不好，rank连跪，打到凌晨一点还在死磕。
程野坐在旁边，没走。
他已经连续看了三个小时，期间一句话没说，只是偶尔递过来一杯水，或者一块巧克力。
“补充糖分。”他说，“你血糖浓度下降会影响决策能力。”
安柯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继续盯着屏幕。
第二十分钟，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又撑了十分钟，实在撑不住了，身体一歪——
靠在了一个肩膀上。
程野的身体僵了一瞬。
安柯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那个肩膀僵硬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往下沉了一点，让他靠得更舒服。
好闻的洗衣液味道钻进鼻腔。
安柯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固定住他的身体，防止他滑下去。
还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心率62，呼吸频率14，进入睡眠状态。”
顿了顿。
“晚安。”
安柯的嘴角弯了一下，没睁开眼。
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多。
吃饭的时候，安柯会把不爱吃的菜夹到程野碗里，程野会默默吃掉，然后把他喜欢的肉夹回去。
走路的时候，安柯会不自觉地往程野那边靠，肩膀碰着肩膀，手背擦着手背。
睡觉的时候，两张床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从一米，到八十厘米，到五十厘米。
某个清晨，安柯醒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程野床上。
他枕着程野的手臂，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程野的另一只手环在他腰上，呼吸平稳。
安柯愣了三秒。
然后他轻轻抬起头，看着那张睡脸。
睡着的时候，程野的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很乖，很软。
安柯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程野动了动，没醒。
安柯笑了，把头埋回他怀里，闭上眼睛，继续睡。
他不知道的是——
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程野的嘴角弯了一下。
零点五毫米。
然后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周末，两人难得休息。
安柯窝在宿舍沙发上打游戏，程野坐在旁边看书。
打着打着，安柯忽然开口：“程野。”
“嗯？”
“你最近还算数据吗？”
程野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算。”
“算什么？”
“你的一切。”
安柯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程野的视线落在书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安柯看见了——他的耳尖，又红了。
安柯放下手机，挪过去，挨着他坐下。
“程野。”
程野没抬头。
安柯伸出手，把他的书合上，然后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的AI程序，”安柯盯着他的眼睛，“被我入侵了吗？”
程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系统检测到异常入侵。”
安柯笑了：“什么异常？”
“无法量化的变量。”程野说，“无法计算的频率。无法预测的行为。”
他顿了顿。
“还有——无法控制的心跳。”
安柯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凑过去，在程野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现在呢？”他问，“系统还好吗？”
程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伸手，把安柯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上。
“系统崩溃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正在重启。”
安柯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环住程野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那就多崩一会儿。”他说，“我陪你。”
窗外阳光正好。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但心跳的声音，比任何语言都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