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一顿饭

天还没亮，池鸢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下楼，怕吵醒任何人。厨房里黑着灯，灶台是凉的。从空间里拿出米和菜，开始在灶台前忙活，她刚把米下锅，身后传来脚步声。

闻渡站在厨房门口，衣服穿得整齐，头发也梳过了，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我帮你。”他说。没等池鸢回答，他走过来，卷起袖子，把案板上池鸢还没来得及洗的菜拿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一片一片地洗。洗得很仔细，每一片叶子都翻过来冲一遍。

池鸢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没过多久，安澈也下来了。他披着一件外套，头发翘起一撮，眼睛还眯着，显然是闻着味道找过来的。他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进来把碗筷拿到外面去摆桌子了。程让端着一锅刚熬好的粥从池鸢手里接过去，稳稳地端到了外面的桌上。他力气大，一锅粥端得四平八稳，一滴都没洒。

池鸢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了看正在洗菜的闻渡，正在摆碗筷的安澈，正在端菜的程让。四个人在一个厨房里，挤得转不开身，但没有一个人抱怨。窗户上蒙了一层雾气，看不见外面的天。

粥端上桌的时候，摆了一整桌。白粥、葱炒蛋、白灼白菜、腊肉片。菜不多，每一样都分量足。安澈第一个坐下来，端着碗，盯着桌上的菜看了好几秒。“我没见过这种东西。”池鸢说：“吃吧。”

安澈夹了一筷子葱炒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好吃。”他说话的时候嘴里还有东西，声音含混不清，又夹了一筷子。

闻渡比他慢得多。他夹了一片腊肉，放在碗里，没有立刻吃。低头看了几秒，才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安澈已经吃第二碗了。程让坐在角落里，吃得不快不慢，一碗粥喝完了，又盛了一碗。

闻渡吃了一口白灼白菜。没有蘸料，就是白水煮的，只放了一点点盐。他嚼了两下，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然后停下了。他端着碗的手没有动，筷子悬在半空中，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粥。池鸢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池鸢问。闻渡摇了摇头，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安澈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吃着，什么都没注意到。季燎看了闻渡一眼，没有说什么，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喝粥。程让低着头，吃得很慢，池鸢不知道他有没有留意。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季燎放下了碗。“以后做饭，轮流来。”

安澈从碗里抬起头：“我不会做。”“学。”季燎说。安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闻渡没有表态，但他从池鸢手里接过粥勺，给自己盛了第二碗。

程让没有说话。饭吃完了，安澈第一个站起来，把碗筷摞在一起端到厨房去了。闻渡擦了桌子，把椅子推回原位。程让跟进了厨房，系上了围裙。池鸢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三个——安澈在水池边洗碗，闻渡在旁边用干布擦，程让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摞进柜子里。三个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池鸢转身回到厅里，季燎还坐在那里。“他们平时不这样。”她说。“今天开始会了。”季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池鸢看着他把碗收到厨房，她没跟过去，站在那里，听见厨房里安澈在问闻渡“这个碗放哪”，闻渡说“左边柜子”，安澈又问“这个呢”，闻渡说“右边”。安澈没有再问了，过了几秒，听见他说了一句“哦，找到了”。

池鸢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闻渡从厨房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着池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粥很好喝。”他说。

然后他走了。

池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想，他刚才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个。

安澈和程让也从厨房出来了。安澈的手还是湿的，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冲池鸢笑了笑：“明天我来学做。”池鸢说好，安澈上楼去了。程让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池鸢注意到他的围裙系得整整齐齐，不是随便系的那种。

厨房收拾干净了，碗摞在柜子里，灶台擦过了，水池里没有一片菜叶。池鸢走进去，摸了摸灶台，凉的。闻渡洗菜、安澈摆桌子、程让端锅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转。

她站在厨房中间，四周的墙壁和炉灶都安安静静的。她想起季燎说“以后做饭轮流来”的时候，安澈虽然嘴上说不会，但没有拒绝。闻渡虽然没表态，但主动接过了粥勺。程让什么都没说，但第一个进了厨房。

池鸢闭上眼睛，空间里的蘑菇轻轻颤了一下。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蘑菇的伞盖。

“他们今天帮忙了。”她小声说。

蘑菇上的绿光闪了闪。

池鸢站起来，出了厨房，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见安澈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的饭你猜是谁做的……对，就是她……嗯，队长说了，以后轮流来……我知道，我会学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安澈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她人挺好的。”

池鸢没有停，继续往上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和每一天一样。但她觉得今天的灰色比昨天亮了一点。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在睡着之前，脑子里闪过闻渡红着眼眶低头吃白菜的样子。她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红了眼眶，但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