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闻渡的表白
北区的任务结束了。五个人都活着回来了,程让手臂上的伤在池鸢的治愈下好得很快,第四天就拆了纱布,新生的皮肤是浅粉色的,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他偶尔会低头看一眼那道疤,看一秒,然后把袖子放下来,什么也不说。队伍回程的路上,闻渡走在前面的位置,和来时一样。但他的话比平时少了很多,不是不说,是在想事情。
池鸢走在季燎身后,和之前一样。但她注意到闻渡偶尔会放慢脚步,等她走上来,走几步,又回到前面去。他没有跟她说话,只是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
回到基地的那天晚上,池鸢在厨房里做饭。闻渡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模糊了她的脸。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回头。
“池鸢。”闻渡叫她。
“嗯。”
“明天我有话跟你说。”
池鸢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他。他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的脸看不清楚。但那句话她听清了,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有事跟你说”,是“明天我有话跟你说”。像是怕吓到她,特意选了一个最轻的、最不给人压力的说法。如果她想逃,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可以准备好借口。
池鸢没有回答,转回头继续搅锅里的汤。“好。”她说。
闻渡走了。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到她。
第二天,池鸢在厅里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真的在看,是不知道该干什么。闻渡从楼上下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衣,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往后梳,垂了几缕在额前。他走到池鸢面前,在她对面坐下来。
“闻渡。”安澈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你今天怎么——”
“出去。”闻渡的声音不大,但安澈愣了一下,把头和手一起缩回去了。
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闻渡坐在池鸢对面,手放在膝盖上。他平时的姿态总是从容的,说话不急不慢,翻文件的时候手指稳得很。但今天不一样。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停住。
“我不是要和队长争。”闻渡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安静,像是怕惊动什么。
池鸢看着他。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轻,没有逼迫,没有试探,“我在。”
池鸢的手指动了一下。她的手放在书页上,没有翻动,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不需要现在回答我。”闻渡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站起来,没有等她说什么,也没有露出任何期待的表情。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影响什么。我还是会站在你旁边,和以前一样。”
他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楼上门开合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听到。
池鸢坐在椅子上,手还放在那本书上。书页被她的指尖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她低头看着那个印子,看了很久。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说“让我想一想”。但她心里知道,她需要想一想。
季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当天晚上。
池鸢没有告诉他。闻渡也没有告诉他。但安澈知道,闻渡把安澈从厨房赶出去的时候,安澈就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以安澈的性格,不可能忍住不说。他在走廊里遇到季燎,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季燎看了他一眼。“说。”
安澈犹豫了一下。“闻渡今天……跟池鸢说了。”他没有说完,季燎听懂了。
季燎站在那里,没有动。走廊的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安澈看着那只手,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季燎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闻渡看池鸢的眼神。不是最近才开始的,是很久以前。第一次吃饭,闻渡吃了一口就沉默了的那个表情。池鸢被宋瑶带走那天,闻渡让他去宋家时语气里的那种急。去北区的路上,闻渡走在池鸢旁边偶尔放慢脚步等她走上来时的侧脸。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来没有说破。
闻渡不会抢,不会争,甚至不会让池鸢为难。他就是站在那里,安静地、不打扰地,让池鸢知道他在。季燎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他想起池鸢从他肩窝里抬起头,说“你差点吓死我了”时的表情。想起她蹲在程让面前一圈一圈缠纱布时的侧脸。想起她在厨房里做饭时嘴里哼的不成调的歌。他一个人护不住她。这次北区之行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一点。变异兽群涌上来的时候,他能护住她的正面,护不住她的背面。程让用手臂扛住那一爪的时候,他在前面正对着三只变异兽,根本没有办法回头。如果没有闻渡,没有安澈,没有程让,她要怎么办?
季燎睁开眼睛。他的手指不再蜷着了,松开,垂在身侧。他去了闻渡的房间。
门没关。闻渡坐在床边,手里没有拿文件。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季燎站在门口,没有意外。
“队长。”闻渡说。
季燎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闻渡知道季燎为什么来,季燎也知道闻渡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沉默了很久。季燎开口了。“你跟她说了?”
“嗯。”
“她怎么说?”
“她说让她想一想。”
季燎点了一下头。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任何闻渡预想中可能会有的东西。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像是对一件已经知道的事情做最后的确认。
闻渡看着他。“队长,我不是要——”
“我知道。”季燎打断他。他看着闻渡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温和的、不急不慢的眼睛,现在里面有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认真。
季燎没有再说别的,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护得住她吗?”
闻渡坐在床边,看着季燎的背影。那道背影在北区的风沙里挡过他无数次。现在季燎在问的不是“你配不配”,是“你护得住她吗”。
“我会用命护。”闻渡说。
季燎没有回答,推门走了。走廊里很安静,闻渡听见季燎的脚步声走远,然后是关门声,不重,但很定。
安澈在走廊拐角偷听了一个大概,看到季燎走了,才敢出来。他站在闻渡房间门口。“队长没有生气?”闻渡看了他一眼。“他为什么要生气?”
安澈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闻渡把门关上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和每一天一样。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轻轻碰着口袋里的一样东西——一颗糖,和程让给池鸢的那颗一样的糖,他在北区的废弃哨站里捡到的。包装纸已经皱了,糖不知道过期没有,他没有吃,一直放在口袋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能是在等她说的那个“想一想”。他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做事之前会想,说话之前会想,连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他都想了很久。从第一顿饭她端上桌的那个瞬间开始,从她站在厨房门口被蒸汽模糊了脸、回头看了他一眼的那个瞬间开始。他一直没说出来,不是不敢,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不是冲动的,不是竞争的,就是他这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让她知道他在。
闻渡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没有把那颗糖拿出来。他关上窗,天快黑了。明天,她会不会给他答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她给什么答案,他都会站在她旁边。他说过的话,算数。
楼下,厨房的灯还亮着。池鸢在洗碗,水流冲在碗沿上发出哗哗的声音。安澈从厨房门口探头进去,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看到她低着头认真洗碗的样子,又把头缩回去了。他走到厅里,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腿翘到桌上。
“你今天怎么了?”安澈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一个两个都不对劲。”
没有人回答他。季燎在楼上,闻渡在楼上,程让在楼上,池鸢在厨房里。四个人,四间房,四个心思。安澈一个人坐在厅里,把腿从桌上放下来,双手交叉在脑后,往后一靠,看着天花板。天花板灰扑扑的,什么图案都没有。“算了。”他说,“吃饭的时候总会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