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安澈的直球
第二天下午,池鸢在厨房里洗碗。安澈走进来,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池鸢没理他,继续洗。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了:“我可比他们直接多了。”
“我喜欢你。”
池鸢转过头看着他。安澈没有笑,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完全不笑的样子。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亮,是认真的、把所有的玩笑都收起来了的亮。
“安澈,我需要先把一些事情理清楚。”池鸢说。
安澈看了她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笑,是有点苦的、但又不是很苦的那种笑。“行,那我等着。”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但你得尽快啊,我不喜欢等太久。”说完就走了。
池鸢站在水池边,低着头,继续洗碗。
当天晚上,池鸢去找了闻渡。
她敲门。闻渡来开门,看到是她,侧身让她进去。房间里很安静,桌上那盆从北区捡回来的小植物还在窗台上,叶子比前几天绿了一点。闻渡站在桌边,看着她。
“闻渡,我想好了。”
闻渡的手指动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池鸢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她的手包着他的手,比他小很多,但握得很紧。“你是第二个。闻渡,你是第二个。”
闻渡低头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池鸢。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突然亮起来的,是慢慢地、稳稳地点燃的。“季燎知道吗?”他问。
“我会跟他说。”
闻渡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池鸢松开他的手,转身要走。闻渡叫住她。“池鸢。”她停下来,没有回头。“谢谢你。”闻渡说。池鸢没有回答,走了。
从闻渡房间出来,池鸢直接去了季燎那里。季燎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文件。看到她进来,他放下文件。
“我跟闻渡说了。他是第二个。”
季燎沉默了片刻。“不意外。”他说。
池鸢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季燎看着她,那双眼睛是热的。
“你早就知道。”池鸢说。
“我知道。”季燎说,“他一直都是。”
池鸢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绕到他那一边,在他旁边坐下。季燎看着她,没有动。池鸢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季燎的手抬起来,放在她头顶上,没有动,只是放着。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然后季燎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池鸢听见季燎站起来的声音,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跟着他走向床边,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这一次比昨天自然了很多,没有紧张,没有试探。池鸢侧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季燎的手搭在她腰上,收了一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季燎。”
“嗯。”
“安澈今天跟我表白了。”
季燎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会有这一天。”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池鸢把脸往他胸口埋了更深一点。
“我没答应他。我把事情先理清楚了。”
季燎没有问她“什么事情”,也没有问她“理清楚了吗”。他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安抚,像陪伴。“他不会等太久的。”季燎说,“他不是那种人。”池鸢闭着眼睛笑了一下,季燎说得对,安澈不是那种人。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窗外的风小了一些,灰蒙蒙的夜色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池鸢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蘑菇的伞盖上的绿光很亮。她把手指按在蘑菇旁边的泥土上,绿光从身体里渗出来,那层绿光很薄很淡,从她的身体漫到季燎的身上,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季燎的精神海已经稳定很多了。35的污染值在慢慢代谢,海面是平的。池鸢让绿光在那片安静的海面上慢慢铺展,不急,像是在给一片土地浇水。
季燎的呼吸越来越沉。他的手还放在她腰上没有收回去,但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了。池鸢在黑暗中听着他的心跳。比白天慢了很多,稳了很多。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了一下。季燎没有动,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
“睡吧。”季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低。
池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池鸢先醒。季燎还在睡,脸朝着她这边,眉头是舒展的。她的手还放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稳,很慢。池鸢没有动,就那样看着他。季燎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还在看他。他的瞳孔慢慢聚焦,看到她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
“早。”他说。
“早。”
两个人没有再睡,也没有起床。池鸢把脸埋进他胸口,季燎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他们就这样在灰蒙蒙的天光里躺了很久。
楼下,安澈在厅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闻渡坐在椅子上翻文件,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安澈在他面前停下来。“她昨天去找你了?”闻渡翻了一页文件,没有回答。
“行,我知道了。”安澈把手插进口袋里。闻渡抬起头看着他。“她没答应你?”安澈的嘴角绷了一下。“她说她要把事情理清楚。我知道她理的是什么。”
闻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昨晚来找我了。我是第二个。”
安澈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我就是第三个呗。”他的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但声音轻了一点。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把手插在口袋里,站了很久。听到身后楼梯上有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了池鸢。
池鸢从楼上下来,头发扎着,和每一天一样。
安澈看着她,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池鸢走到他面前。“安澈,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安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算数。当然算数。”他的笑容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从心底里往外翻的笑。池鸢被他逗笑了。
“那你排第三,行不行?”
“行啊,第三就第三。”安澈笑着说,“我不挑。”
闻渡在旁边翻了一页文件,没有抬头,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季燎从楼上下来,经过厅里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走到桌边坐下来。
安澈转过身看着厨房的方向。“今天吃什么?”
池鸢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粥。”
安澈叹了口气。“又是粥啊?”他叹得很大声,故意给池鸢看的。
池鸢笑着进了厨房。闻渡翻了一页文件。季燎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安澈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嘴角翘着。他看了厨房的方向一眼,又看了闻渡一眼,又看了季燎一眼。“行吧。”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粥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安澈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第三个就第三个,她笑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