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基地危机
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池鸢正在厨房里熬粥。刺耳的蜂鸣声从基地中央的广播塔传来,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催命。池鸢的手顿了一下,锅铲悬在半空中。她听见外面有人在跑,很多人在跑,脚步声密得像擂鼓。
闻渡从楼上冲下来,脸色发白。“变异兽群。大规模。围墙快顶不住了。”
池鸢放下锅铲,关了火,跟着他跑出去。
基地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但那道十几米高的围墙外面,传来了沉闷的、连绵不断的撞击声。地面在微微发颤,墙头上有人影在跑动,枪声、叫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池鸢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季燎站在围墙下面,正在和闻渡说着什么。看到她跑过来,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忙。”
季燎看了她一秒,没有赶她走。他转过头继续和闻渡部署。“程让带人守住东段,安澈在西段。闻渡你跟我去正面。”
所有人都在跑。没有人停下来。池鸢站在季燎身边,看着那道高大的灰色围墙。墙头上的守卫正在往下射击,但变异兽太多了,一只倒下去,三只补上来。有一只体型巨大的变异兽撞了一下墙根,整个地面都晃了一下,池鸢抓住旁边的栏杆才站稳。
程让带着一队人往东段跑了。经过池鸢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就一眼,什么都没说,然后跑了。但那一眼里有一句话,池鸢看懂了——“待在这里,别动”。
墙头上的弹药快用完了。闻渡在对讲机里喊了一声,声音被枪声盖住了大半。季燎的脸色沉下来。池鸢看到那些受伤的人被从墙头上抬下来,有的还能走,有的被抬着,有的已经不会动了。她跑过去,蹲在一个受伤的守卫身边。他的手臂被变异兽的爪子划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把整条袖子都浸透了。池鸢从空间里拿出纱布和药粉,帮他止血、包扎。那个守卫疼得直冒冷汗,但当池鸢把干净的水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愣住了。干净的水,不是营养液,是水。他看了池鸢一眼,眼眶有点红,没有说话。
消息传开了。季燎从神像上求来的那个女人,在广场上给伤员包扎伤口。从空间里拿出的那些东西——干净的纱布、药粉、清水——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基地里每一件都是奢侈品。池鸢没有管那些目光,蹲在一个又一个伤员身边,包扎,递水,从空间里拿出东西,再拿出东西。
墙头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安澈满脸是血地跑下来,胳膊上被撕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池鸢拉住他,迅速给他缠上纱布。“小伤,没事没事。”安澈龇着牙,冲她笑了一下,又跑了上去。
变异兽群又发起了新一轮冲击。这一次比之前更猛,地面的震颤更剧烈了。池鸢听到围墙东段传来一声巨响,有人喊了一声“程让!”,然后是更多的枪声,更多的叫喊声。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跑过去。
东段的混凝土坍塌了一大块,露出了一个三角形的缺口。变异兽的尸体堆在缺口外面,堆了半人高,但还有新的变异兽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程让站在缺口正中间,手里攥着一根撬棍,浑身是血。他面前堆的尸体最多,脚下踩着的那块混凝土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变异兽的还是他自己的。他把最后一只从缺口顶上砍下去,动作没有停,但那一下明显慢了半拍,喘得很重。
变异兽群忽然退了。不是全退,是退了十几步,像是在重新组织进攻。程让撑着那根撬棍,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池鸢跑上去了。她跑到他面前,才看到他身上有多少伤。不是一道两道,是很多道。肩膀上最严重,作战服的整个袖子已经被血浸成了黑色,还在往下滴。
“程让!”池鸢叫了一声,从空间里拿出纱布。
他没看她。“没事。”两个字,和安澈说得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在重新集结的变异兽群,把撬棍从地上拔起来,往缺口处走了两步。池鸢站在他身后,看到他后背的作战服上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是翻开的皮肉。“程让你回来,我帮你处理伤口——”
“来不及了。”他没有回头。
变异兽群又动了。第一只冲过来,程让举起撬棍,挥下去。第二只,第三只,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有一只绕到了他侧面,从他没有受伤的那一侧扑过来。程让转身了,但撬棍太重,抬起来的速度不够——那只变异兽的爪子已经在他面前了。
池鸢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她冲上去,手心里的绿光炸开了。孢子在空中弥散,那只变异兽的神经系统被麻痹了,身体在空中僵了一下,从程让头顶飞过去摔在地上。
程让转过头看着她。他的脸上全是血,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程让,我有话跟你说。”池鸢说。
变异兽群又涌上来了。程让把那根撬棍重新握紧,挡在她前面。“等打完再说。”
池鸢没有说话。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从空间里拿出几块压缩饼干塞到他口袋里,他打的时候她就在背后放孢子。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挥动撬棍都像是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他没有倒下,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不能倒。他堵在缺口最窄的地方,一步都没有退。
变异兽群终于开始退的时候,程让撑着那根撬棍站在缺口的废墟上,低着头,全身是血。池鸢看着他。
“程让。”她叫他。
他慢慢转过头。睫毛上沾着血,视线有点模糊,但他在努力看清楚她的脸。
“我有话跟你说。”池鸢说,“现在能说了吗?”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是第四个。”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是没有人注意的那个。在角落里坐了很久,没有等到她来找他。但他等到了。不是他开口,是她先开口了。
池鸢伸出手。他的血蹭到了她的手指上,她没有擦。程让低头看着她的手,看了片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是凉的,和季燎不同,和闻渡不同,是那种在冷风里站了太久、一直没有人给他暖的那种凉。池鸢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
“疼吗?”她问。
程让看着她。“不疼。”
池鸢没有拆穿他。她从空间里拿出纱布和药粉,让他坐下来。程让坐在那块沾满了血的混凝土上,她蹲在他面前,一条一条地处理他的伤口。肩膀上那道最深的口子,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红色的嫩肉,她清理了很久,撒了好多药粉,手指压着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程让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动,没有皱眉,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看着她在他肩膀上起落。
安澈从西段跑过来,满身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他没事吧?”
“没事。”池鸢说着把纱布固定好。
安澈看了程让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又跑了。
闻渡也过来了,站在远处看了一眼这边,看到池鸢蹲在程让面前、看到程让肩膀上缠着的新纱布、看到两个人交握又松开的手,没有走过来,转身去处理别处的事了。
战斗结束了。
变异兽群彻底退了。那道十几米高的灰色围墙还在,但墙根下堆满了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池鸢从空间里拿出最后一点干净的水,分给那些受伤的守卫。没有人叫她“季燎的女人”了,他们叫她“池鸢”。那个从神像上掉下来的女人,那个能种菜、能救人、能打仗的女人。基地记住了她的名字。
广场上有人在清点物资,有人在清点伤亡,有人在哭。池鸢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拿着空水壶,身上、脸上都是血,有的是程让的,有的是别人的。她没有力气去洗,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去去的人。
季燎从围墙那边走过来。他脸上也有血,但看不出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站在池鸢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的热度比平时更浓。
“累吗?”他问。
“累。”
季燎伸出手把她拉了过去。不是拥抱,是让她靠着自己,池鸢闭上眼睛靠在他肩膀上。累了,但值了。天快黑了,基地的大门还没有打开,外面还有零星的变异兽在游荡。池鸢还靠在季燎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