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药谷寻踪,旧怨昭彰
兖州城的粮香尚未散尽,凌昭绯的队伍便踏着晨光再度启程。
柳氏供词的最后一页,赫然写着“药谷叛徒,匿于东宫,号为先生,掌左氏暗刃”,寥寥数字,却如惊雷炸在众人心头。
宋灼的传信恰在此时送至,信中言明京中暗线探得,太子近期频频与一灰发男子密会,那男子擅用银针淬毒,手法与药谷禁术如出一辙,正是落霞关设伏的“先生”。
“药谷是母妃的根,也是一切阴谋的起点。”
凌昭绯捏着传信,目光望向雍州方向,那里是药谷所在的深山中,
“此去药谷,必能查清寒昀的底细,也能寻得他与太子、左氏勾结的铁证。”
卫骁将镇北虎符系在腰间,长刀斜挎,眼底凝着决绝:
“将军去哪,属下便去哪,肖家的冤屈,殿下母妃的仇,今日一并算清。”
影七立在一侧,玄衣束身,指尖扣着银针,沉声道:
“暗卫营已探清药谷路线,山中虽有左氏布下的暗哨,却不足为惧,属下愿为先锋开道。”
四人带着二十名精锐暗卫,轻骑简从,绕开州府官道,直奔雍州深山中的药谷。
一路翻山越岭,林莽丛生,药谷隐于云雾缭绕的山巅,谷口立着两株千年古柏,树皮斑驳,刻着“药谷禁地,擅入者死”八个朱红大字,只是字迹早已褪色,边缘被刀剑砍得坑洼,显是多年来纷争不断。
谷口的暗哨见有人来,当即拈弓搭箭,却被影七甩出的银针瞬间封了穴位,软倒在地,连一声呼喊都未发出。
入谷后,草木葱茏,药香萦绕,石径旁种满了奇花异草,只是不少药田已被践踏,药庐倾颓,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药罐,显是早已荒弃。
行至谷中深处的炼药台,只见一位白发老者倚在石桌旁,枯瘦的手中攥着一枚药谷令牌,见凌昭绯等人前来,眼中先是警惕,随即落在宋灼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是苏欢当年从药谷带出的,刻着独有的药草纹路。
“你是欢儿的孩儿?”
老者声音沙哑,颤巍巍地伸手抚上宋灼的玉佩,眼中满是悲戚
“老夫是药谷最后一任谷老,守着这空谷,等了十余年,终于等来了苏家的后人。”
宋灼俯身,握住老者的手,眼底泛红:
“晚辈宋灼,求谷老告知,当年害我母妃的药谷叛徒,究竟是谁?”
谷老长叹一声,引众人至炼药台后的石壁前,抬手抹去石壁上的青苔,上面刻着药谷历代弟子的名字,其中一人的名字被朱砂划去,字迹深嵌石中,写着“寒昀”二字。
“寒昀是欢儿的师兄,也是药谷百年难遇的炼药奇才,却心术不正,仗着一身本事,私炼禁药售卖,挣那昧心的黑钱,甚至将药谷的独门毒术传与外人,害了不少无辜性命。”
谷老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天和十年,药谷长老会查明真相,将他除名逐谷,废了他三成内力,他离谷时发下毒誓,定要让药谷鸡犬不宁,让所有背弃他的人付出代价。”
凌昭绯心中一震,追问:
“那‘牵机引’,可是他所炼?”
谷老点头,指了指石壁旁的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泛黄的炼药手记,封面写着寒昀的名字:
“牵机引是药谷禁药,唯有寒昀能炼得如此精妙,无色无味,发作时无药可解。当年欢儿入宫,老夫曾多次劝她小心寒昀,却不料他竟投靠了左氏,成了太子的爪牙,亲手将牵机引送进了宫,害了欢儿的性命。”
手记中,字字皆是寒昀的罪证,他不仅记录了炼制药谷禁药的方法,还详细写了与左氏勾结的过程——天和十三年,他助左氏炼造假证,构陷肖凛通敌叛国;天和十五年,他为皇后炼制药丸,让其常年把持后宫;
落霞关设伏、青柳驿站下毒,每一次阴谋,皆有他的手笔。手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一枚青铜令牌,与太子交给寒昀的那枚一模一样,旁注着“左氏暗刃,掌东宫死士”。
卫骁捧着手记,指腹抚过“肖凛通敌”的字句,泪水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十年了,她终于寻得了父亲蒙冤的直接证据,那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寒昀与左氏、太子联手犯下的罪孽。
影七将手记收好,目光扫过谷外的山林,沉声道:
“寒昀既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定然知晓我们来药谷寻证,必会在此设伏,我们需早做准备。”
话音未落,谷外传来一阵桀骜的笑声,灰发翻飞,寒昀身着驼色劲装,手持银针,带着数十名黑衣死士缓步走入谷中,身后跟着左氏的最后几名残余势力。
他目光扫过宋灼,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
“好一个苏家小儿,好一个镇国女将,竟能寻到药谷来,倒是老夫小瞧了你们。”
宋灼抬眼,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一字一句道:
“寒昀,你身为药谷弟子,残害同门,勾结奸佞,害我母妃,陷肖家满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寒昀嗤笑一声,指尖捻动银针,银针泛着幽蓝的寒芒:
“死期?老夫能从药谷除名后活到今日,凭的便是一身本事,你们几个毛头小子,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今日,便让你们葬身药谷,陪苏欢那贱人作伴!”
话音落,寒昀挥手,黑衣死士即刻扑上,刀光剑影瞬间在药谷中展开。
凌昭绯手持红缨枪,枪尖挑落数枚射来的银针,枪风凌厉,如蛟龙出海,直逼寒昀。
卫骁长刀出鞘,刀光霍霍,将数名死士拦在身前,镇北虎符在腰间晃动,似在诉说着十年的冤屈。
影七身形如鬼魅,银针齐发,每一枚都精准封死死士的穴位,护在宋灼身侧。
宋灼虽不擅近身厮杀,却手持玉笛,笛声清冽,竟是药谷的控蛊之术,那些被寒昀炼过的毒蛊,在笛声中纷纷乱窜,咬向死士。
厮杀声震彻山谷,药香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寒昀见死士节节败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抬手甩出数十枚淬了牵机引的银针,直取宋灼心口。
凌昭绯见状,红缨枪横挡,枪杆将银针尽数打落,却不料寒昀早已绕至她身后,掌风直逼她后心。卫骁飞身扑来,长刀劈向寒昀,却被他反手一掌拍中肩头,旧伤复发,一口鲜血喷出,踉跄着后退。
“卫骁!”
影七怒喝一声,纵身而至,与寒昀缠斗在一起。
寒昀的掌法阴柔,暗藏毒劲,影七虽身手矫健,却也渐渐落了下风,肩头被寒昀的银针擦过,瞬间泛起黑紫。凌昭绯扶着卫骁,见影七中毒,眼中怒意更盛,红缨枪旋舞,枪尖带着劲风,直刺寒昀的丹田。
寒昀侧身避开,却被枪风扫中手臂,鲜血瞬间涌出。
就在此时,谷外传来马蹄声,宋灼留在京外的暗卫营尽数赶到,黑衣暗卫如潮水般涌入,将寒昀的残余势力团团围住。寒昀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作镇定,指尖扣着最后一枚银针,欲作困兽之斗。宋灼缓步走上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寒昀,落霞关设伏,你用送亲队伍制造混乱,易容换走柳氏,烧了罪证,那一手布局,倒是精妙。本王今日便与你下一局棋,若是你赢了,便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你输了,便乖乖交出太子与左氏勾结的最后密信,如何?”
寒昀心中一动,他知晓宋灼纨绔之名在外,料想其棋艺平平,且自己若能拖延时间,太子定会派援兵前来,届时便能脱身。
他冷笑一声,拂开身前的死士,道:
“好,老夫便陪你下这一局,若是你输了,便放老夫离开药谷,不得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