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洞房摊牌,言定盟约
红烛高燃,将喜帐上的缠枝莲纹映得浓艳如血,一室大红的喜色,却凝着化不开的寒凉。
凌昭绯的话音落定,指尖仍攥着袖中那截红缨枪穗,枪穗的丝线勒进掌心,堪堪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
宋灼闻言,低笑一声,墨色的眼眸中漫开几分玩味,方才那点刻意收敛的矜傲尽数显露。
他缓步退开半步,倚在雕花廊柱上,指尖摩挲着玉杯的杯沿,杯壁冷光映着他狭长的眉眼,竟比殿内的烛火更显清冷:
“合作?自然是做一对让所有人都放心的‘荒唐夫妻’。”
他抬眼,目光扫过凌昭绯紧绷的肩背,字字清晰:
“父皇要的是你卸甲归宅,束手就擒;太子诸王要的是凌家彻底倒台,本王永无出头之日。那我们便遂了他们的意,你做你的娇蛮王妃,我做我的纨绔皇子,暗地里……”
话未说完,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被凌昭绯瞬间捕捉。
她身为沙场征战的将军,对这等暗藏杀机的动静最为敏感,当即侧身挡在宋灼身前,手按向腰间虚悬的佩剑处,眼底凛冽骤起:
“有人。”
宋灼却神色未变,甚至唇角还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仿佛根本未听见那声异动。他抬手轻拍凌昭绯的肩,示意她稍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别急,是太子派来喝喜酒的‘贵客’,本王好好招待招待。”
话音刚落,洞房的窗棂突然被人撞开,三道黑衣人影持着短刃破窗而入,寒芒直逼宋灼心口,动作迅捷狠戾,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们竟丝毫不在意凌昭绯的存在,眼中只有刺杀的目标——七皇子宋灼。
凌昭绯反应极快,旋身避开刺来的短刃,手肘狠狠撞向一名黑衣人的肋下,只听一声闷哼,那人瞬间倒地。
她虽卸了兵权,未带兵器,却一身沙场练就的功夫,招招狠戾,直击要害,不过数息之间,便拦下了两名死士。
可剩下那名死士已然逼近宋灼,短刃离他的咽喉不过三寸。
凌昭绯心头一紧,正要上前,却见宋灼身形微侧,看似狼狈躲闪,实则脚下踏出一个极巧的步法,避开致命一击的同时,指尖轻弹,一枚银色的细针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刺中那名死士的眉心。
死士应声倒地,身体抽搐数下便没了动静。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凌昭绯僵在原地,看着宋灼依旧散漫的模样,眼底满是震惊。
她方才竟未察觉他身上有武功,更未想到,这位看似手无缚鸡的纨绔皇子,竟有如此精准狠辣的身手。
更让她意外的是,院外忽然涌入四名身着玄衣的暗卫,个个面无表情,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将地上的三具尸体拖走,连地上的血迹都被以极快的速度擦拭干净,仿佛方才的刺杀从未发生过。
他们躬身向宋灼行礼,声音低沉无波:
“主子,府中埋伏的十三名眼线,已尽数清理。”
“知道了。”
宋灼挥了挥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了几只碍眼的蝼蚁。
玄衣暗卫应声退下,洞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红烛燃烧的噼啪声,衬得气氛愈发诡异。
凌昭绯看着宋灼,终于明白他方才所言非虚。
他哪里是什么闲散无用的皇子,这府中暗藏的暗卫,这精准的身手,还有那未卜先知的谋划,都足以证明,他暗中布下的棋局,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这些人,是你的人?”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
“影七的手下,暗卫营的人。”
宋灼走到桌边,斟了一杯酒,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清明,
“凌将军方才的身手,果然名不虚传。看来,父皇想让你卸甲归宅,倒是打错了算盘。”
凌昭绯收回目光,指尖松开那截红缨枪穗,掌心已被勒出几道红痕。
她走到宋灼对面站定,直视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你早知道太子会派人来?甚至早知道府中有埋伏?”
“太子心胸狭隘,本王娶了战功赫赫的凌家女,他自然容不下本王。”
宋灼浅啜一口酒,酒液入喉,唇色依旧偏淡,
“府中的眼线,自本王搬来这七皇子府,便从未断过,只是从前懒得清理,今日正好借大婚之日,一并除了,也好让某些人知道,本王的地盘,不是谁都能随便撒野的。”
他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凌昭绯,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笃定:
“方才凌将军挺身护我,倒是让本王意外。看来,你并非只是个只懂拼杀的武夫,懂得审时度势。”
凌昭绯未接话,只是看着他:
“你故意引太子的人来,就是为了向我展示你的实力?”
“是,也不是。”
宋灼轻笑,
“展示实力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让你看清如今的局势。”
他缓步走到凌昭绯面前,两人咫尺相对,烛影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深邃:
“太子视我们为眼中钉,父皇对我们处处提防,诸王各怀鬼胎,这京城之中,我们皆是孤家寡人。
今日你若不护我,我死了,你这七王妃的位置也坐不稳,凌家只会落得个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
“我们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凌昭绯的心猛地一沉。
宋灼的话,字字诛心,却又句句属实。
她今日若袖手旁观,宋灼一死,太子必然会将罪名推到她身上,推到凌家身上,届时凌家百年基业,便会毁于一旦。
她抬眼,看向宋灼,眼底的戒备尚未完全褪去,却多了几分清醒:
“你要我如何信你?今日之事,或许只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让我与你联手。”
“信与不信,全在你。”
宋灼神色坦然,
“但你要知道,如今这朝堂之上,能与你联手,护凌家,重掌兵权的人,唯有本王。而本王,也唯有借你凌家的军中势力,才能与太子诸王抗衡,查清母妃的死因,颠覆这凉薄的皇权。”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念,提及母妃时,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痛楚,却又迅速被冰冷的算计覆盖:
“本王母妃,当年并非病逝,而是被人陷害,饮下毒酒而亡。父皇对此心知肚明,却视而不见,甚至为了平衡朝局,刻意掩盖真相。这皇权之下的凉薄,本王比你看得更清。”
凌昭绯看着他眼底的痛楚,心中微动。
她虽生于将门,却也知晓后宫之中的龌龊,皇权之下的无情。
她忽然想起自己被削兵权,被强指婚的委屈,想起凌家如今的处境,想起那些随她出生入死的将士,眼底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忠君之心,早已在帝王的猜忌与算计中碎成齑粉。
她守得住边关的万里河山,守得住凌家的百年基业,却守不住一颗被帝王反复磋磨的忠心。
既然帝王不仁,那她便不必再守那所谓的君臣之礼。
凌昭绯抬眼,与宋灼对视,目光相撞,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唯有彼此的试探与笃定,唯有共同的目标与野心。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我与你联手。”
“但我有条件。”
“你说。”
宋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语气依旧平淡。
“第一,联手期间,你需护凌家上下周全,不得利用凌家做棋子,更不得牺牲凌家的利益。”
凌昭绯字字清晰,
“第二,我掌兵,你谋策,军中之事,你不得干涉,我凌家的旧部,也唯有我能调动。
第三,若事成之日,你需归还我凌家兵权,许凌家世代镇守边关,永不相负。”
这三个条件,字字切中要害,既护了凌家,又保了她的兵权,更定下了日后的盟约。凌昭绯身为武将,性子果决,一旦决定联手,便要将所有的顾虑与条件说清,免得日后生隙。
宋灼闻言,低笑一声,眼底漫开几分欣赏:
“凌将军果然果决,这三个条件,本王允了。”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凌昭绯:
“以酒为盟,今日起,你我二人,结为生死同盟,对外做荒唐夫妻,对内联手破局,共抗朝堂,同夺天下。若违此盟,天诛地灭,不得善终。”
凌昭绯接过酒杯,杯沿微凉,酒液却带着灼热的温度。
她看着宋灼眼中的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举杯与他的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同生共死,永不相负。”
两人同时饮尽杯中酒,酒液入喉,辛辣呛人,却让两人的目光愈发坚定。
红烛依旧高燃,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一室的大红喜色,终于成了这场生死同盟的见证。
昔日的镇国女将,与伪装的纨绔皇子,在这洞房之中,定下了携手颠覆皇权的盟约。
凌昭绯放下酒杯,指尖拂过袖中的红缨枪穗,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红缨落尘,却未折锋芒,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军奋战,身后有了同谋,有了盟友。
而宋灼看着凌昭绯眼中的锋芒,唇角勾着几分浅淡的笑,眼底却藏着更深的算计。
他知道,自己找对了人,凌昭绯这杆利刃,终将在他的谋划下,划破这京城的阴霾,直指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窗外,夜色正浓,宫墙深处的灯火明灭不定,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这七皇子府的洞房之中,一场搅动天下的棋局,已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