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默默守护
林薇薇闹完那场难堪的闹剧,最终还是被厉沉渊几句话压得颜面尽失,狼狈离开了半山别墅。
黑色跑车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盘山公路尽头,整栋偌大的别墅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可安静归安静,空气里残留的那股压抑、难堪、酸涩,却半点都散不去。
客厅大理石地面干干净净,佣人早已快速收拾好了被打翻的果汁、散落的杯盘,污渍擦得一干二净,看不出半点刚才争执的痕迹。
可苏晚软身上那股难堪、委屈、被当众羞辱的滋味,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换完干净衣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蔫的。脸色苍白,眼底泛红,嘴唇干裂,浑身没一点力气,像一朵被暴雨狠狠摧残过的小花,弱得风一吹就能倒。
刚才林薇薇字字句句的嘲讽、挖苦、羞辱,一遍遍在她脑子里打转。
穷丫头、攀高枝、没身份、没地位、上不了台面。
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最伤人的不是骂人难听,而是那些话句句都是实话。
她确实家境落魄,确实身负巨债,确实一无所有,确实是被厉沉渊强制留在身边,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别人看不起她,理所当然。
连她自己,有时候都看不起这样卑微认命的自己。
苏晚软下楼脚步轻轻的,不敢抬头,不敢多看客厅一眼,只想安安静静躲回房间,缩起来不说话,不看人,不惹任何麻烦。
她只想安安分分熬日子,熬到哪天厉沉渊腻了,或许她就能解脱。
可刚走到楼梯转角,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
脑袋昏沉发胀,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浑身发软,四肢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脚步一虚,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从楼梯上摔下去。
还好她及时扶住了楼梯扶手,指尖死死攥紧冰凉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苏晚软喘了一口粗气,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浑身忽冷忽热,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灼热感。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发烧了。
之前淋雨、熬夜、受惊吓、情绪压抑、吃不好睡不好,积攒了太久,身体终于扛不住,彻底垮了。
这几天她一直紧绷着神经,害怕、难过、想着逃跑、想着家人,根本没心思顾自己身体,直到现在头晕站不稳,才知道自己早就病得很重了。
她咬着牙,想撑着走回房间躺一躺,忍一忍就过去。
在这里,她不敢生病,也不配生病。
生病就要麻烦厉沉渊,就要被他管束更多,她只想安安静静活着,不惹他任何不快。
可她刚走下两级台阶,又是一阵强烈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
“站稳。”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厉沉渊不知何时站在客厅尽头,眸光沉沉,一瞬不瞬盯着她。
他送走林薇薇之后,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忙工作,就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楼上方向。
他在等她下来,也在担心她情绪受委屈,怕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憋坏自己。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连楼梯都快站不稳。
厉沉渊眉心瞬间狠狠一拧,周身气场瞬间沉了下来。
几步上前,大步跨到楼梯前,抬手直接一把将快要栽倒的苏晚软稳稳捞进怀里。
大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掌心滚烫有力,稳稳托住她发软的身体,不让她摔下去半分。
一瞬间,所有眩晕和失重感都被稳稳接住。
苏晚软整个人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呼吸灼热,浑身发烫,虚弱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下意识微微喘息,声音细弱沙哑:“我没事……”
话刚说完,自己都心虚。
有没有事,她自己最清楚。
厉沉渊低头,掌心直接贴上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瞬间烫到他掌心。
高烧。
烧得很重。
厉沉渊脸色瞬间冷得吓人,眼底寒意翻涌,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怒:“这叫没事?”
他语气严厉,听着像训斥,可手上动作却温柔得反常,小心翼翼扶着她,半点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她。
苏晚软被他吼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本来就委屈,本来就难受,本来就浑身难受无力,被他这么一凶,瞬间就忍不住想哭
可她不敢哭,只能咬着唇,强忍着眼泪,小声辩解:“我……我忍忍就好了,不用管我……我回房间睡一觉就行。”
她不想麻烦他,不想让他觉得她矫情,不想又多一层规矩压在自己身上。
厉沉渊听到这话,脸色更沉。
忍?
在他这里,她生病还要忍?
他把人留在身边,强制禁锢,强制占有,对外强势霸道,谁都不能碰她分毫,结果她自己生病了还要自己忍?
厉沉渊心里莫名一股火气往上窜,不是气她,是气自己。
气自己没照顾好她,气自己让她受委屈,气自己明明想护着她,却只会用强制的方式逼她听话。
他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打横将她公主抱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手臂结实有力,将她整个人稳稳抱在怀里。
苏晚软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环住他脖子,脸颊贴在他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浑身发烫,虚弱无力,被他抱着的一瞬间,莫名有了一点安稳感。
明明他囚禁她,强制她,限制她自由,可在她最难受最脆弱的时候,唯一能依靠的人,偏偏只有他。
这种矛盾,让她心里又乱又酸。
厉沉渊抱着她大步上楼,脚步沉稳,一路直奔她的房间。
佣人听见动静想上来伺候,直接被他一个眼神劝退。
“都下去,不用进来。”
他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她休息,也不允许任何人近身照顾她。
他要亲自来。
房门关上,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人呼吸声。
厉沉渊小心翼翼把她轻轻放在柔软大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动作难得温柔,和平时强势霸道判若两人。
苏晚软躺在床上,浑身发烫,头晕眼花,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厉沉渊拿出手机,直接拨通私人医生电话,语气冷硬急促:“立刻带药来二楼卧室,五分钟之内,到我面前。”
没有多余废话,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指尖一直停留在她额头,试温度。
越试越心疼。
烧得这么重,这丫头居然还想着自己忍?
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多少苦,才懂事成这样?
厉沉渊看着她苍白小脸,看着她睫毛湿漉漉泛红,看着她嘴唇干裂苍白,心口莫名一揪。
他强势、冷酷、有权有势,想要什么随手可得,唯独对她,怎么强势都没用,怎么霸道都不安心。
他怕她恨他,怕她怕他,怕她永远不理解他的执念。
没多久,私人医生匆匆赶来,快速给苏晚软量体温、检查、输液、开药。
高烧三十九度八,劳累过度,情绪郁结,受凉体虚,再加上连日精神紧绷,身心双重垮掉。
医生一边挂吊水一边叮嘱:“厉总,苏小姐身体太虚了,不能再受刺激,不能再情绪压抑,要好好静养,不能劳累,不能再难过生气。”
厉沉渊淡淡点头:“我知道。”
一句我知道,分量重得吓人。
谁刺激她,谁让她压抑,谁让她难过生气,他心里清清楚楚。
医生挂好吊水,开好药,默默退出去,不敢多留。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滴,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苏晚软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难受得小声哼哼,眉头紧紧皱着,睡得不安稳。
哪怕睡着了,都带着委屈和不安。
厉沉渊坐在床边椅子上,一动不动,全程守着她。
偌大总裁,平日里日理万机,多少亿合同等着他签,多少大人物等着他见,此刻却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守着一个发烧的小姑娘。
默默守护,不言不语。
夜深了。
吊水慢慢滴完。
苏晚软体温稍微降下来一点,呼吸平稳了些,睡得安稳了些许。
她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做了噩梦,梦里全是被逼债、被囚禁、被人羞辱的画面,吓得她下意识小声呢喃:“别关我……我想回家……我不要待在这里……”
声音微弱又委屈,听得人心头发疼。
厉沉渊坐在一旁,听得心口狠狠一痛。
他俯身,指尖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声音放得极轻,几乎低声呢喃:“没人关你。”
“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出去走走。”
一句承诺,低声许诺。
他从来不对任何人许诺,唯独对她,破例一次又一次。
他强制禁锢她,却也默默护着她。
他不懂温柔,不会爱人,只会用自己霸道偏执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护她安好,免她苦难。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要逃,哪怕她永远不理解他。
他也认。
夜色越来越深,山间寂静无声。
厉沉渊就那样坐在床边,守了她整整一夜。
默默守护,不动声色,不声不响。
外人只看见他强制霸道,无人知晓他深情偏执。
而苏晚软在昏沉睡梦里,丝毫不知道,这个囚禁她的男人,在无人看见的深夜,悄悄给了她最深的守护。
也正是这份看似温柔的破例,让她心里悄悄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以为,他或许没那么冷血。
她以为,自己或许有机会软化他。
她以为,自己很快就有外出逃跑的机会。
殊不知——
温柔是真的。
守护是真的。
禁锢,更是真的。
所有温柔,只为留住她。
所有破例,只为困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