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惊!床上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我终于到家了。
电梯停在18楼,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我懒得再跺脚,用手机屏幕那点微光摸到了钥匙孔。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婚纱照上思鸢笑得很好看。那是我们结婚第二年拍的,她非要选这张笑得露出牙龈的,说“这才是真实的我”。
“我回来了。”
我对她说。
这句话我说了两年。从她走的那天起,每天晚上都会说。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喝多了会多说几遍。
方旭说我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没去。
换上拖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洗了手,习惯性地走进卧室。
然后我停住了。
床上有人。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愤怒。这些年,圈子里那些老狐狸没少往我身边塞人。饭局上带个姑娘说是“表妹”,过年送个“保姆”来家里打扫卫生,甚至有一次直接在酒店房间里等着。
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也许是哪个合作伙伴拿到了我家的门禁密码,也许是哪个自以为聪明的中间人安排的“惊喜”。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出去。”
床上的人没动。
“我说,出——”
被子动了。
那个人翻了个身,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只手揉着眼角,另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什么。
“你回来了?”
声音是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软糯。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几点了?”她打了个哈欠,终于摸到了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都这么晚了……你吃饭了没?”
她抬起头看我。
灯光很暗,床头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夜灯。她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但我看得清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
圆圆的,眼尾微微向下,困的时候会有点水光。
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宝宝?”她歪着头看我,“你怎么站那儿不动?”
宝宝。
她叫我宝宝。
这个名字只有思鸢叫过。她走之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我。
我的腿在发软,手在发抖。我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终于彻底清醒了,皱着眉看我:“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到我面前,抬手摸我的额头。
“发烧了?”
她的手很暖。
我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吓了一跳:“你干嘛?”
我没说话。我的目光落在她的锁骨上——那颗小痣,就在锁骨下方偏左的位置,像一粒芝麻大小。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颗痣的位置。
因为我在上面落过无数次吻。
“你到底怎么了?”她想抽回手,“沈渡,你弄疼我了。”
沈渡。
她叫我沈渡。
不是“老公”,不是“宝宝”,是沈渡。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睡衣。
那是一件旧T恤,洗得发白,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我记得这件衣服——这是我们大学刚毕业那年,我去她的城市看她,随手在路边摊买的。三十块钱,上面印着一只丑得要命的卡通猫。
她特别喜欢,穿到领口都松了也舍不得扔。
但后来,我们结婚第一年搬家的时候,我把这件衣服扔了。
不,不是扔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们吵架了,她嫌我什么都舍不得扔像个收破烂的,我就赌气把家里“破烂”全清了一遍。这件T恤就在其中。
她发现后跟我冷战了三天。
“这衣服不是扔了吗?”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T恤,一脸莫名其妙:“扔什么扔?我昨天还穿着睡觉呢。”
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叫我沈渡。她穿着那件早就该消失的T恤。她的脸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皮肤光洁得不像三十岁的女人——
不。
不对。
“你今年多大?”我问。
她被我气笑了:“你没事吧?我多大你不知道?你生日送我那个包我还没背呢,你这就失忆了?”
“回答我。”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看我的表情太认真了,皱起眉:“二十啊。你失忆了还是我失忆了?”
二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又疯狂地加速。
“哪一年?”
“什么哪一年?”
“现在是哪一年?”
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二零一九年啊。”
二零一九年。
我闭上眼,又睁开。
二零一九年,我们大学毕业。她二十,我二十二。那年夏天我坐了一夜硬座去她的城市看她,在地铁站出口,她穿着碎花裙子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那是我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二年。
那是我们创业开始的那一年。
那一年,她还不叫我老公。
那一年,她还叫我沈渡,偶尔撒娇的时候叫我宝宝。
“你到底怎么了?”她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沈渡?你别吓我。”
我低头看自己。
三十五岁的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长期敲键盘磨出的薄茧。袖口是深灰色的,衬衫是定制的,手腕上戴着她送我的那块表——那是我们结婚五周年她送的。
我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2026年4月13日 23:48。
七年。
她穿越了七年。
从二零一九年,来到了二零二六年。
从二十岁,来到了她死后的第二年。
“沈渡?”她踮起脚尖,把自己的额头贴上来,“没发烧啊,你……”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我抱住了她。
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她的身体是暖的,有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和以前一样。不,和现在不一样。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用的木质调的沐浴露。
她用的是花香。
“你干嘛啊……”她被我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声音闷闷的,“我就睡了个觉,你怎么跟十年没见我似的?”
十年。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差不多吧。
我感觉我真的有十年没见过你了。
从你走的那天起,每一天都像一年。
“思鸢。”我叫她的名字,声音是哑的。
她安静下来,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她没有再挣扎,而是慢慢抬起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就像她以前每次哄我一样。
“我在呢。”她说。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