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晚宴变成脱口秀
他们决定给我办一场“心灵疗愈晚宴”。
名义上是庆祝我“情绪稳定”,实际上是想用仪式来把我塞回“温柔娇妻”的壳子里。
邀请函印得烫金浮雕,标题写着:“找回最初的婉柔”。
落款:顾家全体敬邀。
我拿到请柬时正在给仙人掌起新名——“柔光滤镜先生·退休版”。
看完直接笑出声:“‘最初的婉柔’?那不就是个连打喷嚏都要微笑的AI吗?”
王妈紧张地搓手:“夫人……您可别在晚宴上乱说话。老爷说,今天来了好多媒体,还有心理专家。”
“放心,”我拍拍她肩,“我不乱说,我只说实话。”
晚宴当晚,别墅花园被布置成我们初遇的雨夜场景——
人造细雨从隐藏喷头洒下,地面铺着防滑透明膜(怕我摔),
长桌中央摆着当年那束蓝玫瑰(染的),
背景音乐循环播放《月光奏鸣曲》(第127章的BGM)。
宾客陆续到场。
全是熟面孔:慈善圈的李太太、商会的赵总、还有那位总想给我开药的陈教授。
每个人见到我都先愣一下,然后露出“慈爱又担忧”的标准表情,仿佛在看一只走失后终于回家的宠物。
顾承砚穿了那套初遇时的深灰西装,手持玫瑰,站在主位等我。
见我出现,他眼神微亮,快步上前:“婉婉,你来了。”
我今天特意穿了件墨绿丝绒旗袍——没开衩、没露肩、端庄得能进教科书。
但耳坠是骷髅头,手包上绣着一行小字:“老娘不伺候”。
“来了。”我微笑,“雨是人工的吧?湿度65%,风速1.2米/秒,刚好吹起我头发又不至于弄花妆。”
他笑容微滞,很快恢复:“只要你开心就好。”
晚宴开始。
第一道菜是“回忆之味”:燕窝配银耳,摆盘成心形。
第二道是“岁月静好”:清蒸鲈鱼,鱼眼朝向我(寓意“注视”)。
第三道是“爱意永恒”:巧克力熔岩蛋糕,切开后流出蓝色糖浆——模仿蓝玫瑰。
我一口没动。
主持人登场,是本地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
他深情开场:“今晚,我们齐聚一堂,见证一段跨越六十八年的爱情奇迹!林女士曾一度迷失,但在丈夫不离不弃的守护下,终于找回初心……”
台下掌声雷动。
轮到顾承砚发言。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婉婉,这一生有你,足矣。”
——又是终章台词。
全场再次鼓掌,有人抹泪,陈教授甚至掏出小本本记录:“患者家属情感支持有效,建议推广。”
然后,轮到我。
所有灯光聚焦在我身上,柔光、侧逆、轮廓光齐全,连我的皱纹都被打没了。
司仪热情洋溢:“现在,请我们最亲爱的林女士,分享她的康复心得!”
我拿起话筒,沉默三秒。
台下屏息。
“各位NPC们,大家晚上好。”我开口。
全场一静。
“感谢你们认真演戏。”我环视一圈。
“特别是园丁,凌晨三点浇水还带柔光,敬业程度堪比996程序员;还有王妈,每天端燕窝手稳如机器人,建议申报非遗。”
“当然,最辛苦的是顾承砚——几十年如一日说‘婉婉你真好’,舌头没磨出茧真是奇迹。”
台下有人笑,以为我在讲段子。
“但我想说,”我语气忽然认真,“我不需要被‘治愈’,因为我没病。
病的是这个把女人写成附属品的世界。
病的是‘必须温柔’‘必须感恩’‘必须爱丈夫’的设定。
病的是——你们宁愿相信一个疯子,也不愿承认这是假的。”
空气凝固了。
顾承砚脸色煞白,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他的台词库里没有应对这种场面的句子。
陈教授猛地站起来:“林女士!这是妄想症状加重的表现!建议立即……”
“建议什么?”我打断他,“建议电击?催眠?还是直接把我写进番外篇养老院啊?”
没人接话。
我继续:“今晚这场晚宴,表面是爱,实则是矫正。
你们用‘回忆’绑架我,用‘深情’困住我,用‘感动’堵住我的嘴。
可你们有没有问过——
我想不想回到‘最初的婉柔’?”
苏晴眼眶红了,小声说:“妈……我们只是希望你快乐。”
“快乐不是演出来的。”我看向她,“你上次真心笑,是因为我直播说‘榴莲比燕窝香’,对吧?那才是真的你。”
她愣住,眼泪掉下来——这次没设计。
顾明轩想说什么,被我抬手制止:“儿子,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爱我,但你的爱里,掺了太多‘剧情需要’。”
最后,我转向顾承砚。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
“承砚,”我轻声说,“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该允许我不爱你。
允许我剪头发、染粉色、骂玫瑰、吃泡面、说世界是假的。
而不是用‘就算你疯了我也爱你’,然后把我永远关在精神病院VIP套房里。”
他闭上眼,肩膀微微发抖。
全场死寂。
连人造雨都停了——大概是系统检测到“剧情崩坏风险”,紧急暂停。
十秒后,掌声响起。
机械、整齐、节奏一致,像程序设定好的反馈音效。
顾承砚睁开眼,走上前,轻轻拥抱我:“你看,大家都支持你回家。”
——他终究没能跳出剧本。
但我笑了。
因为我知道,刚才那三分钟,
是我这六十八年来,第一次真正为自己说话。
晚宴草草结束。
宾客纷纷离场,临走前都对我露出“心疼又无奈”的表情,仿佛刚看完一出悲剧。
只有林雪薇留到最后。
她没穿白裙,而是件黑色皮衣,手里拎着一盒榴莲。
“姐,”她递给我,“你说得对。榴莲臭,但甜。”
我接过,捏了捏她脸:“下次别哭太早,等真难过再哭。”
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回房后,我在《疯子日记》写下:
“第9天,晚宴变脱口秀。
NPC集体CPU过载,
但无人觉醒。
不过没关系——
我不需要他们信我,
我只需要他们听见我。
明天,我要在早餐桌上朗诵《女性的奥秘》,
后天,给元宝改名叫‘自由意志先生’。
只要我还活着,
就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