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悲
南风悲
作者:拾九
言情·虐恋言情完结52739 字

第六章:意外交汇

更新时间:2026-04-28 10:38:29 | 字数:3769 字

江城的暮夏,空气里裹着化不开的闷热,连傍晚的风都带着黏腻的温度,吹得人心里发慌。

铂悦酒店作为江城顶奢的商务会所,此刻正被璀璨的水晶灯照得如同白昼,宴会厅里中央空调开得十足,与室外的燥热隔绝成两个世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与妆容精致的名媛轻声攀谈,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舒缓的古典乐,编织成一场属于上流社会的繁华盛宴。

林洲被众人簇拥在宴会厅中央,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袖口的钻石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却不容忽视的光芒,俊朗的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只剩历经商场打磨后的冷冽与疏离,下颌线紧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如今的他,是林氏投资的创始人兼总裁,是江城商界最年轻的资本新贵,手握数亿项目,一句话便能牵动行业风向。无数人挤破头想要与他攀上关系,恭维与奉承如同潮水般涌向他,他却始终神色淡然,端着一杯香槟,浅啜一口,应对得体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这场商务宴请,不过是他商业版图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应酬,若不是合作方再三邀请,他本不愿出席。于他而言,这些虚与委蛇的社交,远不如待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来得省心,心底那道深埋多年的伤疤,让他早已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用冷漠包裹自己。

宴会进行到一半,林洲借口透气,缓步走向宴会厅侧边的餐台,想要远离那些纷扰的人群。他微微垂眸,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脑海里不经意间闪过一道纤细的身影,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眼神愈发暗沉。

这么多年,他从未真正忘记过南风,只是把那份爱意,硬生生熬成了蚀骨的怨恨。他时常会想,那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如今究竟过着怎样锦衣玉食的生活,是否早已将他彻底遗忘,是否早已为了荣华富贵,嫁作他人妇。

每每想到这里,心底的恨意便会翻涌而上,让他周身的寒意更甚。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一道略显仓促的身影,从他身侧缓缓走过。

是酒店的临时服务生。

南风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工装,宽大的衣服罩在她愈发消瘦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头发被牢牢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却苍白的额头,素面朝天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是化不开的青黑,那是长期劳累与失眠留下的痕迹。

她端着一个银色托盘,托盘里整齐地摆放着香槟杯,脚步放得极轻,微微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红毯,生怕一个不小心撞到宾客,丢了这份好不容易找来的兼职。

为了这份时薪比别处高出一倍的宴会服务生工作,她提前三天就来酒店培训,小心翼翼地记下所有规矩,不敢有半分差错。母亲的医药费又该续交了,医生下了最后通牒,若是再不缴费,便只能停药,她别无选择,哪怕知道这样的场合,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上位者,会让她倍感卑微,也只能硬着头皮前来。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做完这份工作,拿到薪水,给母亲缴费,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的阴暗角落里,继续挣扎。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见那个她刻意躲避了整整四年的人。

在经过林洲身侧时,或许是心底莫名的悸动,或许是那道太过强烈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微微抬头。

四目相对,瞬间凝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遭的喧嚣、音乐、交谈声,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南风的瞳孔骤然收缩,端着托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托盘里的香槟杯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杯香槟甚至洒出少许,落在托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从头顶凉到脚底,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是林洲。

那个她爱入骨髓,却又亲手推开的人;那个她日夜思念,却又不敢触碰的人;那个被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回忆都带着疼痛的人。

此刻的他,耀眼得让她不敢直视。

他站在灯光最璀璨处,身姿挺拔,气度不凡,被众人簇拥,是全场的焦点。而她,却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穿着廉价的工装,满身疲惫,狼狈不堪,如同尘埃。

巨大的落差,让她瞬间慌了神,心底的惊慌与自卑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想要转身逃离,想要立刻从他面前消失。

她可以承受生活的苦难,可以承受病痛的折磨,可以承受所有人的冷眼与嘲讽,却唯独不想以这样卑微、落魄的模样,出现在林洲面前。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今的狼狈,不想让他知道,她过得如此不堪。

可她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惊慌、闪躲,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林洲在看到南风的那一刻,端着香槟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杯身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错愕、震惊、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眼底翻涌,最终,全都化作了彻骨的冰冷与浓烈的嘲讽。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南风。

眼前的女人,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曾经的她,是众星捧月的南家千金,眉眼灵动,肌肤白皙,穿着精致的衣裙,笑起来眉眼弯弯,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明媚又张扬。

可如今,她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黯淡无光,满是疲惫与沧桑,穿着不合身的工装,卑微地端着托盘,做着最底层的服务工作,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魄与阴郁。

原来,这就是她当年抛弃他,换来的生活?

不是攀龙附凤,不是锦衣玉食,而是沦落到这般境地?

心底压抑了四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以为她会过得很好,以为她早已忘了过往,以为她为了荣华富贵可以不顾一切,可眼前的她,却如此狼狈,如此落魄。

这副模样,落在他眼里,是讽刺,是伪装,是她咎由自取。

林洲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眼神里的嘲讽与鄙夷,毫不掩饰,如同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刺向南风。

他缓缓迈步,一步步朝着南风走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却带着让人心惊的压迫感。

周遭的宾客察觉到这边的异样,纷纷停下交谈,目光好奇地聚焦在两人身上,议论声渐渐平息,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南风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林洲,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愈发苍白,嘴唇被她死死咬住,沁出丝丝血痕。

“好久不见,南风。”

林洲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浓浓的讥讽与恨意,“四年不见,你倒是过得,很‘接地气’。”

一字一句,都像是冰冷的针尖,扎在南风的心上,让她疼得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解释,想要逃离,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紧紧握着托盘,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的沉默,她的闪躲,在林洲看来,便是默认,便是心虚,便是当年嫌贫爱富的愧疚。

心底的报复欲,瞬间达到顶峰。

林洲冷冷地看着她,缓缓抬手,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在一旁的餐台上,随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黑色皮质钱包,打开,抽出一沓厚厚的现金。

那笔钱,足足有几万块,是他随手放在钱包里,以备不时之需的。

他抬手,将这沓厚厚的现金,直接甩在了南风端着的托盘里。

厚重的纸币砸在托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散落开来,有几张甚至掉落在地上,在光洁的红毯上,显得格外刺眼。

“辛苦了,南小姐。” 林洲的声音,愈发冰冷,带着极致的羞辱,“这点小费,你拿着。毕竟,你现在,很需要钱,不是吗?”

这不是小费,这是对她尊严的肆意践踏,是他对当年被抛弃的报复,是他宣泄恨意的方式。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南风身上,有好奇,有嘲讽,有幸灾乐祸,一道道目光,如同针扎一般,让她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端着托盘,站在人群的目光中央,站在林洲冰冷的注视下,浑身冰冷,难堪到了极点。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地打转,却被她死死地忍住,不让它掉落下来。

她可以忍受贫穷,可以忍受劳累,可以忍受病痛,却唯独忍受不了,在他面前,被如此践踏尊严。

她想扔掉这些钱,想大声质问他,想告诉他当年的苦衷,可她不能。

母亲还在医院等着这笔钱救命,她没有资格任性,没有资格反抗。

南风紧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强行压制下去,只剩下一片麻木。

她缓缓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币,重新整理好,放在托盘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洲,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最后的倔强,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谢林总。”

一句 “林总”,彻底划清了他们之间的界限,将过往所有的爱意与甜蜜,全部斩断。

林洲看着她卑微顺从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麻木与倔强,心底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怒意,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重新回到人群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恨意,早已翻江倒海,那份压抑多年的情绪,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彻底失控。

南风站在原地,端着那笔带着无尽羞辱的现金,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浑身冰冷,手脚僵硬。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完这场宴会的,只知道全程都在机械地工作,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避开林洲所在的方向。

宴会结束后,她拿着那份兼职工资,还有那沓沉甸甸的、带着羞辱的现金,逃也似的离开了铂悦酒店。

走出酒店,室外的热浪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底的冰冷。

她独自一人,走在深夜的街头,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

手里的钱,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也压得她的尊严,碎了一地。

她知道,这场意外的重逢,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那个被她深深伤害,满心都是怨恨的林洲,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原本就暗无天日的生活,即将迎来更大的风暴,更残酷的折磨。

而她,别无选择,只能承受。晚风拂过,带着暮夏的燥热,却吹不散她眼底的绝望,也吹不散,这场注定纠缠一生的爱恨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