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集体三等功
演习结束的信号在整片山林间传开时,冬尘依旧保持着警戒姿势靠在岩石旁,直到耳机里传来明确的解除战备指令,才缓缓松开紧握仿真枪械的手。身旁的周浩几乎是脱力般滑坐在地上,后背重重抵着冰冷的石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脖颈上全是汗水与尘土混杂的痕迹,作训服早已被浸透,紧贴在身上。恩伯收起装备,走到阵地边缘简单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遗留物品后,对着剩余的几人打了个集合的手势。
经过连续数小时的机动、突围、攻坚与防守,全班最初的十二人最终只剩下五人坚持到最后,其余人皆在不同阶段被判定淘汰,可即便如此,整支队伍依旧保持着基本的队形,没有人随意散漫,更没有人嬉笑喧闹。所有人整理好身上的激光对抗装置,检查好个人装备,按照来时的序列,缓缓朝着山下的集结地域行进。
下山的路途比上山时更为平缓,却也更耗心力。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逼近极限,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带着明显的酸胀感。树枝与碎石不断刮蹭着裤腿与袖口,有人手臂上的细小伤口已经结痂,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疼,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抱怨,也没有一个人放慢脚步。冬尘走在队伍中段,始终保持着通讯设备的畅通,偶尔接收来自排部的位置确认信息,语气简短而平稳,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流露。恩伯走在侧翼,依旧习惯性地承担着警戒的职责,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的树林,即便演习已经结束,也依旧保持着军人应有的警惕。周浩跟在队伍末尾,背着已经所剩无几的弹药箱,脚步虚浮却始终咬紧牙关,紧紧跟着前方的人影,不再是当初那个会因为失误而慌乱无措的新兵,历经整场演习的磨砺,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
抵达山下集结地域时,各连队的队伍已经陆续到位,整片空地上整齐列队,没有丝毫嘈杂之声。所有人满身尘土,面色疲惫,却都腰背挺直,目视前方,等待着上级的讲评与通报。烈日高悬在空中,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每个人身上,汗水顺着额头滑落,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上,很快便被干燥的土地吸收。没有人抬手擦拭,没有人随意晃动,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立着,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连长与指导员在队伍前方来回巡视,简单查看了各班级的人员情况与装备状态,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偶尔对着表现突出的队伍微微点头。讲评环节简洁而干脆,没有冗长的动员,没有煽情的讲话,上级指挥员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手持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先是对整场演习的整体情况进行了概括,点明红蓝双方的战术部署与攻防态势,随后便开始通报各单位的演习成绩与立功受奖情况。
从集体一等功、集体二等功到集体三等功,再到各类嘉奖与先进个人,一个个番号与名称被依次念出。每念到一个单位,对应的队伍便会整齐划一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应答,声音洪亮,震彻空场。冬尘所在的班级所有人都屏息静立,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面露期待,只是平静地听着每一个通报结果,仿佛立功与否都与自身无关。
当“集体三等功”的名单被念出,报出冬尘所在班级番号的那一刻,队伍里依旧没有任何骚动。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握拳鼓劲,甚至没有人脸上露出丝毫喜悦的神色,所有人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站姿,神情平淡,仿佛只是听到了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指令。周浩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却很快恢复平静,恩伯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冬尘更是面色如常,仿佛这份荣誉不过是完成任务后应有的附属品,不值得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波动。
指挥员简单说明立功理由,点名表扬该班在演习中执行命令坚决、战场机动迅速、要点争夺坚决,在人员连续减员、多次濒临淘汰的情况下仍牢牢守住核心阵地,为全线态势形成起到关键支撑作用,经演习指挥部研究决定,记集体三等功一次。讲评完毕,队伍前方的值班员下达整理着装的口令,所有人迅速整理好身上的装备,等待后续撤离指令。
立功表彰的仪式极简,没有隆重会场,没有绶带鲜花,没有冗长流程。相关干事手持立功通令和集体功奖牌,径直走到队伍前,交到临时带队的老兵手中,整个交接过程不过数十秒。老兵双手接过通令,立正敬礼,转身归队,全程无多余动作,无多余表情。
队伍解散回撤营区,队形依旧严整,无人因立功而松懈嬉闹。归途之上,依旧无人谈论功绩,无人炫耀战场表现,无人吐槽连日艰辛,所有人沉默行进,将这场持续整日的高强度对抗,视作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例行训练。
回到营房,所有人按规定卸下装备,仿真枪械、通讯器材、对抗装置统一清点上交,之后便各自整理内务。有人打水擦洗尘土,有人更换湿透的作训服,有人坐在床沿放松酸胀的肢体。周浩将负责的物资逐一归位,反复核对无误后,才坐在自己铺位上轻轻揉捏发胀的双腿。
恩伯靠在窗边,望着营区道路上往来的队伍,依旧沉默。冬尘整理完个人物品,简单洗漱后便静坐休整,脑海中既不回放演习激战片段,也不在意三等功的荣誉,只是平稳地调整状态,恢复体力。
班里偶有人提及立功,也只是淡淡一句“记上了”,便再无下文。没人觉得这份荣誉值得大肆庆祝,没人把表现归于个人,更没人在同伴面前显露半分自得。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这只是一次任务的正常结果,立功是集体的功劳,是全班协同、坚守、不抛弃不放弃换来的必然结果,与个人情绪无关,与炫耀张扬无关,不过是军营日常里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晚餐时分,食堂依旧秩序井然,排队、打饭、就餐全程安静,并未因立功而加菜加餐,也未见任何人高声谈笑庆贺。伙食依旧是日常标准,无人挑剔,无人抱怨,所有人安静用餐,安静离场,返回营房继续休整。
夜幕落下,营区次第亮起灯光,白日演习的硝烟与紧张彻底散去,恢复成平日的规整与平静。班里有人整理内务,有人轻声交流训练细节,再无人提起演习,再无人谈论立功,仿佛那份集体三等功从未被宣布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