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磨合与靠近
桐水县的秋夜来得早,才七点多,街头的路灯就昏黄地亮了起来,把刑警队的影子拉得老长。
汪晓悦趴在办公桌上,指尖划过摊开的排查名单,眉心拧成一个结,眼底的红血丝藏着连日来的疲惫。
连环盗窃伤人案的排查已经进行了五天,五金厂、运输公司翻来覆去查了三遍,红松木匠也走访了十几个,可那根特殊纤维和干涸血迹,愣是没对上一个嫌疑人,线索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得无影无踪。
办公桌上的搪瓷缸早已凉透,杯底还剩着半口苦涩的浓茶,汪晓悦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只啃了两个凉包子。
队里的同事都轮流去吃了晚饭,她却犟着不肯走,总觉得线索就藏在这些纸页里,多盯一眼,就多一分希望。
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了,汪晓悦以为是有新线索,猛地抓起听筒,耳边却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裹着夜色的轻柔:
“苏警官,还在队里?”
是陆沉舟。
汪晓悦的心头莫名一软,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语气也卸了些凌厉:“陆法医,是你。还在实验室?”
“刚把纤维和血迹的鉴定报告整理好,想着你大概率还在查案,没顾上吃饭。”
陆沉舟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平和,“我在刑警队门口,带了点吃的,你出来一下?”
汪晓悦愣了愣,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果然看到路灯下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陆沉舟穿着深色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白瓷饭盒,晚风掀动他的衣角,他却只是安静地站着,像尊温润的玉。
她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捏着听筒应了声:“好,我马上出来。”
走出刑警队,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汪晓悦裹了裹警服外套,走到陆沉舟面前。
他抬手把饭盒递过来,饭盒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刚在巷口的馄饨铺买的,虾仁馄饨,加了点醋,应该合你口味。”
汪晓悦接过饭盒,指尖触到他的手指,微凉的温度,一闪而过。她打开饭盒,热气扑面而来,鲜美的馄饨浮在汤里,撒着翠绿的葱花,瞬间勾出了腹中的饥饿。
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汤汁鲜醇,虾仁弹嫩,暖意从舌尖淌到心底,连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碗热馄饨熨帖了。
“鉴定报告怎么样?”
汪晓悦边吃边问,含糊不清。
陆沉舟靠在墙上,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漾起淡淡的笑意:
“纤维确认是军用帆布混尼龙,桐水县只有东风五金厂的搬运工统一配发这种布料的工装;
血迹是A型血,凶手应该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男性,左手可能有轻微划伤,勘查现场时的血迹,就是划伤留下的。”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份鉴定报告,递到汪晓悦面前,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细微的鉴定数据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汪晓悦接过报告,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心的结松了些,这是五天来最明确的线索,东风五金厂,A型血,左手划伤,排查范围一下子缩小了太多。
“多亏了你。”
汪晓悦真心实意地说,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把饭盒盖好。
“要是按我之前的急脾气,怕是还在盲目排查,根本抓不到重点。”
“彼此互补而已。”
陆沉舟摇了摇头,接过空饭盒,“你负责摸排走访,掌握现场情况,我负责从物证里找线索,我们一起,才能更快抓到凶手。”
夜色渐浓,街头的行人渐渐少了,只有偶尔驶过的自行车,叮铃铃的声响划破静谧。
两人并肩站在路灯下,聊着案子的排查方向,从东风五金厂的人员构成,到独居老人片区的安保,没有刻意的寒暄,却聊得格外投机。
汪晓悦发现,陆沉舟看似温和,却对案件有着极强的洞察力,他的分析总能戳中关键,让她豁然开朗。
那之后,两人的联系便多了起来。
汪晓悦带队在东风五金厂摸排,遇到疑问就给陆沉舟打电话,他总能在电话里给出精准的分析;
陆沉舟在实验室里反复鉴定物证,有新发现也会第一时间告知汪晓悦,哪怕是深夜,也从无半句怨言。
他们的相处,始终绕着案子,却又在细节里藏着温柔。
汪晓悦加班错过饭点,陆沉舟总会默默送来温热的饭菜,有时是馄饨,有时是包子,总能掐着点送到她手里;
陆沉舟因为解剖特殊尸体,常常熬夜到凌晨,汪晓悦结束排查后,会顺路送他回法医室的宿舍,走在寂静的街头,替他留意着周遭的动静,直到看着他走进宿舍楼,才转身离开。
刑警队的同事都看出了端倪,每次陆沉舟来送东西,大家都会挤眉弄眼地打趣汪晓悦,汪晓悦却总是板着脸呵斥,可耳根的微红,却藏不住心底的波澜。
李队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每次撞见两人聊案子,都会笑着打趣:“你们俩这工作搭档,看着倒像生活搭档,刚刚好,省得我再操心汪晓悦的个人问题。”
汪晓悦每次都被李队说得面红耳赤,转头却发现陆沉舟只是温和地笑着,眼底的笑意藏着几分纵容,让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这份微妙的氛围,也被李珊捕捉到了。
周末休息,汪晓悦刚回到家,就被李珊拉进了国营商店的后院,她凑在汪晓悦耳边,八卦道:
“晓悦,我听说市局的陆法医总往刑警队跑,还给你送吃的,是不是有情况?”
汪晓悦推开她的脸,嘴硬道:“什么情况,就是合作查案,他只是顺便带点吃的。”
“顺便?谁信啊。”
李珊撇了撇嘴,一脸了然,“我可打听了,这陆法医出了名的高冷,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从没见他对哪个女的这么上心,还亲自送吃的,熬夜陪你聊案子,这明显是对你有意思。”
汪晓悦的心头一颤,嘴上却依旧不承认:“别瞎说,他就是专业,对案子负责。”
“我看是对你负责。”
李珊戳了戳她的胸口,“你别嘴硬了,我看这陆法医人帅心细,还懂你,跟你多配啊。
你别总把心思放在案子上,也看看身边的人,这么好的人,可别错过了。”
李珊的话,像一颗小石子,在汪晓悦的心底漾起层层涟漪。
她靠在墙上,脑海里闪过陆沉舟的样子,他温和的笑容,温润的声音,递来热馄饨时的温柔,分析案子时的专注,还有每次她加班时,默默陪伴的身影。
这些画面,一点一滴,都刻在了她的心底,让她冰冷的内心,渐渐被温暖填满。
她不是木头,自然能感受到陆沉舟的心意,只是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能这般懂她,护她,陪她一起在查案的路上并肩前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排查依旧在继续,东风五金厂的两百多名工人,被汪晓悦和同事们逐一排查,筛掉了不符合条件的,最后剩下十几个嫌疑人,可依旧没有确凿的证据,锁定真凶。
汪晓悦的压力越来越大,辖区的居民因为连环案件,人心惶惶,独居老人不敢出门,晚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就连街头的夜市,都冷清了不少。
她每天带着队员们摸排走访,熬夜分析线索,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的红血丝也越来越重。
陆沉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依旧每天给汪晓悦送吃的,只是不再只聊案子,偶尔会跟她说些实验室里的趣事,或是讲些轻松的话题,想让她放松些。
有时汪晓悦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他会轻轻给她披上外套,默默坐在一旁,看着她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
这天晚上,汪晓悦又加班到深夜,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陆沉舟送来夜宵,看到她疲惫的样子,轻轻替她掖了掖外套的衣角。
汪晓悦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到陆沉舟坐在身边,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让她的心头莫名一暖。
“陆法医,你怎么还在?”
汪晓悦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看你睡着了,没忍心叫醒你。”
陆沉舟把温热的粥推到她面前,“喝点粥,垫垫肚子,别累坏了身体。
查案要紧,身体更要紧。”
汪晓悦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听着他关切的话语,紧绷的情绪突然崩溃,眼眶微微泛红。
这些年,她一心扑在工作上,受了委屈,扛了压力,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从没有人这般心疼她,照顾她,把她的身体放在心上。
她拿起勺子,喝着温热的粥,暖意从舌尖淌到心底,眼角的湿润,却悄悄落进了粥里。
陆沉舟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她,夜色温柔,灯光昏黄,两人之间的沉默,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淡淡的温情,在空气中流淌。
汪晓悦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向这个温润的法医靠近。
而这场因案件而起的磨合,也让炽焰与温阳,渐渐相融,在查案的路上,彼此扶持,彼此温暖,朝着同一个方向,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