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画寻踪
古画寻踪
作者:叩叩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8168 字

第四章:非遗申报初启

更新时间:2026-04-21 13:01:53 | 字数:2578 字

清点仪式结束后的第三天,林砚和沈屹抱着整理好的材料,坐了四十分钟的地铁,赶到市非遗保护中心。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刚推开,一股檀香味就飘了出来,负责对接申报工作的张老师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桌上摊着一本《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指南》,页边都翻得起了卷。

“林家古画修复,我们盼你们申报很久了。”张老师翻着林砚带来的传承谱系,指尖点过从清代咸丰年间第一代林墨香开始,一路到林砚祖父林敬之,七代人的名字整整齐齐列在纸上,“你看,谱系完整,有史料记载,还有巫山这次抢救国宝的经历,基础条件很好。就是申报书里这部分,关于技艺特点和核心流程,还要再补得细一点,不能太笼统。”

林砚凑过去看,自己写的“古画修复需细心耐心”几个字,在张老师圈出来的红圈里显得格外单薄。她挠挠头,这些东西祖父嘴里都是口传心授,什么时候写成过规整的文字?比如揭裱那一步,祖父只说“要顺纤维走,像给老人揭粘在身上的旧纱布,急不得”,可这句话写进申报书,显然不够。

“我们这周末把工作室腾一间出来,拍操作流程的纪录片,行吗?”沈屹掏出笔记本记,“文字部分,我们重新整理,每一道工序都配步骤图,把林家手艺和别家不同的地方标出来。比如我们配糨糊,一直用的是隔年小麦,发酵要放桂花,这算不算是独门技艺?”

张老师眼睛一下子亮了:“当然算!传统技艺的独特性就在这些细节里。你说的发酵放桂花,一是去糨糊的酸味,二是桂花本身有驱虫效果对吧?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一定要写进去。对了,还要找两个非遗推荐专家,我们这边可以给你们推荐馆里的老研究员,你们也可以找业内认可的老师傅签字。”

从非遗中心出来,下午的阳光把街道晒得暖融融的,路边梧桐树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晃。林砚抱着材料袋,脚步却有点沉:“沈屹,你说我们能成吗?我总觉得,祖父一辈子都在小巷子里修画,没出过什么大名,会不会...”

“你忘了祖父怎么说的?”沈屹停下来,从便利店买了两瓶冰矿泉水,递一瓶给她,“他说,手艺好不好,不在名气大小,在每揭一张旧纸都不烂,每补一个破洞都看不出来。我们林家七代人都做到了,凭什么评不上?”他顿了顿,又说,“晚上回画室,我帮你整理录音,你把祖父生前教你每一步的口诀都回忆出来,一句一句记下来,这就是最珍贵的材料。”

回到青石板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画室后院的栀子树打了花苞,风一吹,淡淡的香气飘进屋子里。林砚翻出祖父那本磨破了封皮的笔记,纸页都黄脆了,上面是祖父用小楷写的装裱口诀:“洗画要轻,如沐春风;揭背要缓,如剥春茧;补缀要匀,如缝锦衣;全色要准,如随旧痕。”字里行间还夹着祖父当年攒的旧宣纸样,不同年代、不同质地的纸,都标了名称和年份,最里面夹着一张爷爷写的便签,是留给林砚的:“吾孙若学,切记,修画如修心,心浮则纸破,心正则画全。”

林砚摸着那张便签,鼻子一下子酸了。沈屹搬了小桌子过来,架好录音笔:“开始吧,你慢慢说,我一句一句记。”那一夜,画室的灯亮到很晚,林砚从洗画开始说:“洗画不是随便拿水冲,得看画心的纸张厚度,还要看墨色掉不掉色。生宣熟宣不一样,绢本纸本也不一样。遇到霉斑,祖父配的药,是用艾草煮水,放一点明矾,不能多,多了就伤纸。要是霉斑已经吃进纸里了,就得用漂白粉兑极淡的双氧水,一点点敷,不能蹭,蹭一点原画就花了。”

说到揭背,林砚拿起镊子,比划着动作:“旧画往往裱过好几层,最靠近画心那层叫命纸,揭命纸最考验功夫。你得先把画心喷湿润了,焖半个时辰,让纸纤维软下来,然后用镊子斜着起一个头,慢慢顺着纤维撕,不能硬扯。有时候一张命纸要揭一天,急了,画心就破一个洞,补起来难。祖父说,他年轻时候揭坏过一张明代的小品,愧疚了十几年,后来那破洞补得天衣无缝,他还是说,当初要是慢一点就好了。”

沈屹敲键盘的手指不停,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认真得发光。等整理完五道核心工序,已经是凌晨一点了,院子里的露水打湿了台阶,林砚站起来伸个懒腰,看见笔记本上已经攒了十几页文字,还有标注好的细节要点,每一条都对应着照片的位置。“明天我们去附近的照相馆借个相机,把每一步都拍清楚,张老师说,申报需要清晰的过程记录。”沈屹合上电脑,揉了揉手腕,“对了,那个专家推荐,我联系了省文物鉴定中心的陈老,他当年和祖父打过交道,说下周过来看看工作室,当面给我们写推荐信。”

林砚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晚风吹进来,带着栀子的香气。巷子里早就没了行人,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透过树影洒进来。她回头看着满桌子整理好的材料,忽然觉得,祖父好像就在这间屋子里,坐在他惯常坐的那把藤椅上,端着紫砂茶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原来传承不是把旧东西锁在箱子里,是要把它说出来,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这慢得不能再慢的手艺里,藏着多少代人的心血。

接下来的一周,两个人连轴转。沈屹联系了做视频的朋友,来工作室拍操作流程,林砚现场演示了一遍补破洞:选和画心一样的旧纸,用镊子一点点修出和破洞一模一样的形状,刷上极薄的糨糊,从背面贴上去,然后用吸水纸压干,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连拍摄的小伙子都看呆了:“林姐,你这手,比我们修手机屏幕的技师都稳。”

陈老过来那天,下着点小雨,他撑着一把黑伞,走进画室,摸了摸墙角堆着的旧宣纸,又翻了翻林砚整理的口诀,点点头:“敬之当年就说,这孙女比男孩子沉得住气,我看没错。”他拿起笔,在推荐意见上写:“林家古画修复技艺,七代传承,坚守古法,修旧如旧,曾参与抢救巫山国宝,技艺纯正,是中国传统装裱修复的重要流派,特予推荐。”墨迹刚干,他抬头对林砚说,“你们申报,不是为了拿个牌子,是为了让这手艺活下去,对不对?以后要是有年轻人愿意学,你们肯教,这牌子才有意义。”

林砚恭恭敬敬给陈老倒了一杯茶:“爷爷活着的时候就说,只要有人愿意学,不怕苦,他就肯教。我也是这个意思。”

把最后一份材料装订好,寄出去的那天,林砚站在邮局门口,看着绿色的邮车开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沈屹买了两根冰棒,递給她一根:“接下来三个月等着评审,我们正好把工作室整理一下,开个公益体验课?让感兴趣的年轻人过来看看,古画修复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就能招来几个徒弟。”

林砚咬了一口冰棒,甜丝丝的凉意从舌尖化开,她笑着点头:“好啊,就这么办。”她抬头看着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着,像祖父画里的留白,干净又舒展。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