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结果就这
六月的雨说下就下,方颂宜站在霍氏大厦一楼大厅,看着玻璃门外突然砸下来的雨帘,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手表。
下午三点二十分。
她迟到了二十分钟。
这不是她的错。半小时前父亲突然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疲惫:“颂宜,爸的公司撑不住了。霍家那边愿意出手相助,条件是……你嫁过去。”
方颂宜当时正在图书馆查资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在便签纸上写下“霍家”两个字,笔画工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对方是谁?”
“霍家唯一继承人,霍匀缙。二十五岁,比你大三岁。”
方颂宜对豪门八卦没兴趣,但这几年霍氏集团频繁出现在财经新闻里,她想不知道都难。至于那个继承人,偶尔能在娱乐版头条看到,不是被拍到在夜店,就是跟哪个女明星传绯闻。
典型的纨绔子弟。
“我知道了。”她说完挂了电话,花了三分钟收拾好东西,打车直奔霍氏大厦。
一路上她都在想怎么谈判。联姻可以,但她有条件——维持表面婚姻,互不干涉,她继续读研,对方爱玩什么玩什么,跟她没关系。
谁知一到霍氏大厦,前台告诉她霍少爷还没到。
方颂宜站在大厅里,雨声打在玻璃幕墙上,嘈杂又烦闷。她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清清爽爽,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三点四十分,一辆黑色跑车停在门口,刺耳的引擎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方颂宜第一眼看过去,脑子里就冒出三个字:不像话。
那人穿着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微长,额前碎发被雨雾打湿,衬得那双桃花眼迷人,却又很危险。他单手插兜走进来,浑身都写着“老子不好惹”。
霍匀缙。
方颂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近,心想:跟杂志上拍的一模一样,甚至还更离谱。
霍匀缙也看见她了。
大厅里就她一个人站着,白衬衫黑裤子的打扮在一楼金碧辉煌的装修里显得格格不入。但她站得笔直,背脊像绷紧的弦,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冷冷淡淡地看着他。
“方颂宜?”他挑了下眉,语气轻佻。
“霍先生。”方颂宜点头,声音平稳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霍匀缙上下打量她一遍,嘴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老爷子让我来相亲,我还以为会是什么绝色,结果就这?”
方颂宜眼皮都没动一下:“彼此彼此。我也以为霍家继承人至少该有点时间观念,结果就这?”
霍匀缙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
有点意思。
他本来被老爷子逼着来见这个联姻对象,心里一百个不爽,想着随便应付一下就走人。但这女的居然敢怼他,而且怼得这么理直气壮,倒让他来了点兴致。
“走吧,上去说。”他抬脚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发现方颂宜没跟上,回头看她,“怎么?”
“约的三点,你迟到了四十分钟。”方颂宜站在原地,语气平静,“我的时间很宝贵,希望你下次注意。”
霍匀缙眯了眯眼,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得更深了:“行,方大学霸,你说得对。那现在能不能赏脸上去谈谈?我爸跟你爸还在楼上等着呢。”
方颂宜这才迈步走过去,从他身边经过时没看他一眼。
电梯里,两人各自站在一端,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霍匀缙靠着电梯壁,用余光打量她。这女的从进门到现在,表情就没变过,像戴了张面具,冷静得不像个二十二岁的姑娘。
“听说你是海大的?”他开口。
“嗯。”
“学的什么?”
“金融。”
“学霸啊。”霍匀缙拖长了音,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那怎么还答应联姻?不怕耽误学业?”
方颂宜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霍先生,我们都很清楚这桩婚事的性质。你玩你的,我学我的,各取所需。”
霍匀缙眉梢一挑:“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开。”方颂宜转回头,看着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声音淡淡的,“比起浪费时间纠结,不如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
电梯门打开,方颂宜先走了出去。
霍匀缙靠在电梯里没动,看着她笔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老爷子这步棋走得也没那么差。
至少这女的,挺有意思。
谈判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霍家那边是霍老爷子亲自出马,七十多岁的人了,精神矍铄,一见到方颂宜就笑眯眯的,完全不像外界传的那个铁腕商人。
“颂宜是吧?好孩子,爷爷等你很久了。”霍老爷子拉着她的手,转头瞪了慢悠悠走进来的霍匀缙一眼,“臭小子,又迟到了?”
“堵车。”霍匀缙随口敷衍,在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
方颂宜的父亲方远舟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着女儿的眼神里满是愧疚。方颂宜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别担心。
条件谈得很干脆。霍家注资方氏企业,方颂宜嫁给霍匀缙,婚后住在霍匀缙的别墅里,对外以夫妻身份出席必要场合。
方颂宜提出的约法三章,霍匀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第一,分房睡,互不干涉私生活。第二,她继续学业,对方不得打扰。第三,对外演戏可以,私下各过各的。
“就这些?”霍匀缙听完差点笑出来,“我还以为你要提什么过分要求呢。行,都答应你。”
方颂宜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答应得太爽快,有点不对劲。
但协议已经签了,字也落了,再反悔也来不及。
三天后,方颂宜搬进了霍匀缙的别墅。
说是别墅,其实更像个小庄园。独栋三层,带花园泳池,光客厅就比她家整套房子还大。方颂宜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默默算了下这栋房子的市价,得出一个让她咋舌的数字,然后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霍匀缙不在家。管家刘妈带她去了二楼客房,说是少爷特意吩咐收拾出来的。
方颂宜把行李箱打开,东西一件件归置好。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堆专业书,一个笔记本电脑,再无其他。整个房间布置得清清爽爽,跟她这个人一样,简单到近乎寡淡。
收拾完,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看论文。
这是她的习惯,不管遇到什么事,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联姻也好,搬家也好,都不能打乱她的节奏。
晚上九点,方颂宜洗漱完准备睡觉,楼下突然传来引擎声。
霍匀缙回来了。
她没打算出去打招呼,关灯躺下。谁知没过五分钟,房门被人敲响,节奏随意又散漫。
方颂宜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酒味飘进来。霍匀缙靠着门框,手里拿着杯红酒,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大敞,头发半干,看样子刚洗过澡。
“有事?”方颂宜面无表情。
“没事,就来看看你住得习不习惯。”霍匀缙探头往她房里看了一眼,看到书桌上亮着的电脑和摊开的资料,笑了,“这么晚还在学习?”
“我说过,不要打扰我。”方颂宜皱眉。
“这才几点?十点都不到。”霍匀缙喝了口酒,视线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方颂宜穿着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嗤笑一声:“方颂宜,你该不会真打算跟我各过各的吧?”
“约法三章写得清清楚楚。”方颂宜声音冷下来,“霍先生,请你遵守。”
“行行行,遵守遵守。”霍匀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晚上我有朋友来家里聚会,可能会吵一点,你担待。”
方颂宜没说话,直接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霍匀缙低低的笑声,听起来心情很好。
方颂宜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