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幺女
沈家幺女
作者:小羊
言情·古代言情完结166153 字

第三章:初见太子

更新时间:2026-04-30 08:54:55 | 字数:7229 字

沈云昕在永宁宫住下的第一个晚上,睡得并不踏实。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事实上,姨母给她安排的偏殿比她在沈家的闺房还要宽敞,床上的被褥是上等的蜀锦,柔软得像踩在云彩上,枕头里填的是决明子和菊花,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有助于安神入眠。

睡不踏实的原因很简单:她认床。

上辈子做投行的时候,她出差住过无数五星级酒店,可不管酒店多豪华,第一晚永远睡不好。这辈子似乎也继承了这个毛病。偏殿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帐子,陌生的被子,陌生的枕头,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不一样。永宁宫里熏的是檀香,而她在家熏的是茉莉香,两种味道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夜,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

想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的那些夜晚,想那间永远亮着灯的办公室,想那杯到死都没喝上的热咖啡。也想这辈子——想母亲说她“瘦了”时心疼的眼神,想二姐写在纸条上那六个端端正正的字,想大哥塞进她手里的那块铜令牌,沉甸甸的,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碧纱橱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跳舞。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不是一种鸟,是好几种,你一声我一声,跟开音乐会似的。

沈云昕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这难得的悠闲。

没有闹钟,没有日程表,没有未读邮件的红色数字。没有人催她起床,没有人等她开会,没有deadline悬在头顶上。她只需要躺着,想躺多久躺多久。

这才是人生啊。

她正美着呢,门突然被推开了。

“小姐,您醒了?”翠儿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皇后娘娘刚才派人来问过,说让您醒了以后去正殿用早膳。”

沈云昕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了。”翠儿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来。

辰时三刻,也就是早上八点左右。沈云昕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这个时间放在沈家,二姐沈云瑾已经练完字了,大哥沈云昭已经去禁军值房了,连母亲顾婉宁都已经处理完了当天的家务。而她,才刚刚起床。

“翠儿,”沈云昕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我是不是全京城起得最晚的大家闺秀?”

翠儿认真地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是的小姐,您是全京城起得第二晚的。第一晚的是福王府的小郡主,她每天睡到巳时才起。”

沈云昕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还行,至少不是第一名。”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其实想说,人家福王小郡主是出了名的体弱多病,所以才起得晚,您这活蹦乱跳的跟人家比什么呢?

但她没敢说。

洗漱完毕,翠儿给她换了一身衣裳——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绿色的褙子,配白色的中衣,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绦带。头发没有像昨天那样梳得那么复杂,只是一个简单的垂挂髻,插了一支碧玉簪,耳朵上坠了两颗小米粒大小的珍珠。

“小姐,您今天不涂胭脂了吗?”翠儿拿着胭脂盒问她。

“不涂了。”沈云昕对着铜镜照了照,“又没有外人,涂那个干嘛。”

翠儿想说“皇后娘娘不是外人吗”,但看了看小姐那一脸“别跟我废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云昕走出偏殿,穿过长廊往正殿走去。

永宁宫的长廊是半开放式的,一侧是墙壁,一侧是栏杆。栏杆外面是一个小小的花园,种着几丛兰草和几株山茶花,花园中间有一座假山,假山下有一方小池塘,池塘里有几条锦鲤在慢悠悠地游来游去,尾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桂花的甜香和露水的湿润。沈云昕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正殿里,顾婉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常服,头上戴着一支白玉簪,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许多。看见沈云昕进来,她笑着招了招手:“来,坐下吃饭。”

沈云昕行了个礼,在她对面坐下。

御膳房送来的早膳摆了一桌子——白粥、小菜、包子、馒头、花卷、蒸糕、煎蛋、拌木耳、酱黄瓜、腐乳、咸鸭蛋……沈云昕数了数,光是小菜就有七八样,每一样都盛在精致的小碟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像一幅画。

“这也太多了吧。”沈云昕看着这一桌子菜,忍不住感叹。

“你病刚好,多吃点。”顾婉清亲自给她盛了一碗粥,递到她面前,“这粥是用鸡汤熬的,加了红枣和枸杞,补气血的。你尝尝。”

沈云昕接过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熬化了,和鸡汤完全融合在一起,入口即化。红枣的甜和枸杞的微苦在舌尖上交织,后味是一股淡淡的咸香,是鸡汤的底味。她喝了一口,忍不住又喝了一口,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好吃。”她由衷地赞叹。

“好吃就多吃点。”顾婉清又给她盛了一碗,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你呀,从小就嘴甜,哄得姨母什么都想给你。”

沈云昕笑了笑,低头继续喝粥。

吃着吃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紧接着,一个太监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太子殿下到——”

沈云昕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太子?这么早就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放下勺子,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赵元珩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一些——月白色的袍子上没有绣复杂的纹样,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绣了一圈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羊脂玉带,长发束在冠里,只留两缕从耳侧垂下来。他的五官很端正,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好看,而是越看越舒服的那种——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疏离,笑起来又像是三月的春风。

他走进殿来,先给顾婉清行了个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顾婉清笑着摆了摆手,“用过早膳了吗?没吃的话坐下一起吃。”

“儿臣用过了。”赵元珩站直了身子,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沈云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表妹身体大好了?”

沈云昕放下勺子,站起来行了个礼:“多谢表哥关心,已经好了。”

“那就好。”赵元珩在顾婉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母后念叨你好几天了,说你病了她睡不好觉。你要是再不好,母后怕是要亲自去沈家探病了。”

“你这孩子,又编排母后。”顾婉清白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全是宠溺,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沈云昕看着这对母子的互动,心里有点羡慕。

上辈子她和母亲的关系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多亲密。母亲再婚以后,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她就成了那个“懂事”的大女儿,打电话不哭不闹,回家不争不抢,永远客客气气的,像是走亲戚。她不是不想亲近,是没有机会亲近。

而眼前这对母子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是她上辈子从来没拥有过的。

“表妹,”赵元珩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

沈云昕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顾婉清。

顾婉清微笑着点了点头:“去吧,你们表兄妹也好久没见了,说说话。我正好要去太后那里请安,带你去也不方便。”

沈云昕听出了姨母话里的意思——不是“带你去不方便”,而是“你们俩单独相处比较好”。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赵元珩走出了正殿。

永宁宫到御花园不远,穿过两道长廊就到了。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里,翠儿和赵元珩带来的太监远远地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既不会打扰他们说话,又能随时上前伺候。

长廊两侧种着许多花草,桂花、菊花、兰草、山茶,高高低低地错落着,颜色也丰富。几只蝴蝶在花丛间飞来飞去,一只橘色的猫蹲在廊柱下面晒太阳,眯着眼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对路过的人爱答不理。

沈云昕看着那只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是母后养的,叫团子。”赵元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脾气不太好,上回把来请安的柳小姐的手抓了一道。”

沈云昕忍不住笑了一声。

赵元珩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表妹,”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母后应该跟你说了,叫你进宫是为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云昕点了点头:“姨母说了。”

“那你愿意吗?”赵元珩问。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直接到沈云昕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上辈子混了那么多年职场,她已经习惯了说话留三分、绕三圈、再藏三层的沟通方式。一个简单的问题能用十句话包装,一个明确的答案能用二十句废话铺垫。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地问过她“你愿意吗”,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宫廷事务的事情上。

她转过头看着赵元珩。

他也看着她,目光坦荡,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就是简简单单地在等一个回答。

沈云昕想了想,决定也直说。

“说实话,不太愿意。”她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待着,吃吃喝喝,不操心不累心。可姨母说我躲不掉,大哥二姐也说这是应该的,那我也没办法,就只能来了。”

赵元珩听完这话,沉默了两秒。

长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又悠长。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也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真真切切被逗乐了的笑。笑声不大,清清朗朗的,像夏天的风穿过竹林的声响。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尾挤出了几道细细的纹路,整个人一瞬间从“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变成了“隔壁家的好看哥哥”。

“你知不知道,”赵元珩笑着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说什么?”沈云昕问。

“说‘不太愿意’。”赵元珩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别人跟我说话,要么是‘臣惶恐’,要么是‘殿下圣明’,要么是‘臣万死不辞’。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不太愿意’。”

沈云昕眨了眨眼:“那我现在说了,表哥不会生气吧?”

“不会。”赵元珩收了笑,但眼底的笑意还在,“你愿意说实话,我很高兴。”

沈云昕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上辈子的职场经验告诉她,跟聪明人打交道,最好的策略就是真诚。不是因为真诚一定能打动对方,而是因为聪明人一眼就能看穿你的伪装,与其被看穿了尴尬,不如一开始就别装。

赵元珩是太子,从小在权力中心长大,看人脸色、听人话外音的本事比她强一百倍。她要是跟他玩心眼,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取其辱。

所以不如说实话。

“既然你来了,”赵元珩边走边说,步子放慢了一些,好跟她并肩,“那就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明天太后在御花园设宴,柳明珠也会来。”赵元珩的语气淡淡的,但沈云昕注意到他提到柳明珠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像是不太愿意提起这个人,“你陪我一起去。”

沈云昕回忆起昨天姨母跟她说的那些话,心里大概有了个谱。

太后设宴,柳明珠在场,太子赴宴。这三样凑在一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太后会借着宴席的名义撮合太子和柳明珠,而太子需要一个理由来婉拒。太后年纪大了,辈分又高,直接拒绝会伤了老人家的面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话题、分散注意力、制造干扰。

而她沈云昕,就是那个干扰项。

“表哥,”沈云昕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让表妹在宴席上,帮你挡一挡?”

赵元珩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你在就好。”

沈云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不就是“你懂的”的意思吗?

她太懂了。

上辈子她的上司让她去参加一个很难缠的客户饭局,也是这么说的——“你陪着就行”。结果呢?她在饭桌上替上司挡了八杯酒,陪客户聊了三个小时的家常,最后还把合同签了。而她上司从头到尾就坐在那里,笑眯眯地说“你在就好”。

“行,我去。”沈云昕最终拍板,“但我有条件。”

“说。”

“宴席上要是有什么好吃的,得先紧着我吃。”

赵元珩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么朴实的条件。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声,惊得蹲在廊柱下晒太阳的团子猛地睁开眼,瞪了他一眼,又懒懒地闭上了。

“好。”赵元珩笑着说,“御膳房做的蟹黄豆腐,据说很好吃,明天让人给你多做一份。”

沈云昕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最后一道长廊,御花园的景色在眼前铺展开来。

秋天的御花园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菊花开了满园,黄的白的紫的红的,一丛一丛地铺在花圃里,像是有人打翻了调色盘。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远处有一座假山,假山上有一座小亭子,亭子顶上覆盖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花园里有几个宫女在打理花木,看见太子走过来,齐齐地低下头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沈云昕注意到,赵元珩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步子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也没有任何停留,像是那些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不是傲慢,是习惯。

他从出生起就习惯了被人低头行礼、被人敬畏、被人远远地看着。这是太子的日常,就像普通人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表妹,”赵元珩在一丛金黄色的菊花前停下脚步,“你小时候来宫里,最喜欢在这片花园里玩。有一回你追蝴蝶追到了太后的寝宫门口,把太后吓了一跳,你还记得吗?”

沈云昕在记忆里翻了翻,找到了这个画面。

那时候她才七岁,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裳,像一团火一样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一只黄色的蝴蝶从她眼前飞过,她就追了上去,追着追着就跑偏了方向,一头扎进了太后的寝宫。太后正在午睡,被她吵醒,气得三天没跟皇后说话。

“记得。”沈云昕叹了口气,“那次姨母罚我抄了十遍《女戒》。”

“你抄了?”

“没有,二姐替我抄的。”

赵元珩又笑了。

沈云昕发现这位太子表哥挺爱笑的,跟她印象中那种威严刻板的储君形象完全不一样。她原以为太子应该是那种不苟言笑、城府深似海的人物,可赵元珩笑起来的时候,就是一个普通的、好看的、会开玩笑的年轻男人。

“表妹,”赵元珩忽然收了笑,语气认真了一些,“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沈云昕看着他。

“叫你进宫帮忙,是我跟母后提的。”赵元珩说,目光坦然地看着她,没有躲闪,没有闪避,“柳首辅在朝中势力很大,太后的面子也不能不给。我需要的不是挡箭牌,而是一个能让我在跟这两方周旋时,有个合理理由拒绝的人。”

沈云昕听明白了。

不是挡箭牌,是借口。

一个“我表妹在宫里住着,我要陪她”的借口。一个“皇后娘家的孩子在跟前,我不方便”的借口。一个“沈家的姑娘在,我不想让外人觉得冷落了亲戚”的借口。

这些借口看起来像是临时起意,实际上每一条都是经过考量的——既不得罪太后,也不得罪柳首辅,还能让皇后的人——也就是沈家——在太子身边多占据一些位置。

沈云昕在心里把这件事的里里外外都想了一遍,想明白了三层。

第一层,表面上的:表妹进宫陪表哥,亲戚往来,人之常情。第二层,实际上的:皇后在太子身边安插自己的人,以抗衡太后和柳首辅的影响力。第三层,她自己这一层的——她沈云昕,不管愿不愿意,已经成为了这场权力游戏中的一枚棋子。

“表哥,”沈云昕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元珩的眼睛,“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不愿意?”

赵元珩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像是他早就知道答案一样。

“你不会不愿意。”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沈云昕,从来不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人。”赵元珩的目光沉静而笃定,“我跟你说清楚,是因为我尊重你。至于你愿不愿意——你已经在这里了,不是吗?”

沈云昕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已经在这里了。

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她是主动来的还是被逼来的,她人已经在了永宁宫,明天就要陪太子去太后的宴席上坐镇。她能怎么办?连夜跑回沈家?那姨母的脸往哪搁?沈家的脸往哪搁?

她没有退路。

但她可以选择怎么走。

“表哥,”沈云昕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看着赵元珩,“我帮你。”

赵元珩微微挑眉。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沈云昕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在跟客户签合同,“我只在宫里住一阵子,等太后的选妃风波过去了,我就回沈家。以后你有什么事,找我姨母,找沈家,别找我。我还想多活几年。”

赵元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一次笑得比前两次都大声,笑声响亮地在御花园里回荡,惊得花圃里的蝴蝶扑棱棱地飞起来一群。

“好。”他笑着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我答应你,就这一阵子。”

沈云昕伸出手,想跟他说“一言为定”,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这是古代,不是什么商务场合。她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假装刚才只是抬手理了理头发。

赵元珩看到了她这个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在御花园里走着,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铺在青石板小径上,一个高挑修长,一个娇小玲珑,像两条平行的线,不远不近地挨着。

沈云昕低头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表哥,”她问,“明天柳明珠也去?”

“嗯。”

“还有谁?”

“几个朝中重臣的女眷,还有太后娘家的几个侄孙女。”赵元珩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不太好看的公文,“总之,人多嘴杂。”

沈云昕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应对策略。

柳明珠这个人,她从原主的记忆里提取了一些信息——首辅嫡孙女,从小被当作太子妃候选人来培养,规矩好得挑不出毛病,长相也挑不出毛病,家世更挑不出毛病。但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个细节:某年宫宴上,一个小宫女不小心把汤洒在了柳明珠的裙子上,柳明珠面上笑着说“没关系”,背过脸去却跟身边人说“把这丫头调去浣衣局,我不想再看到她”。

一个对宫女都能记仇的人,对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会是什么态度?

不用想都知道。

“表哥,”沈云昕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赵元珩,“明天要是柳明珠找我麻烦,我能还嘴吗?”

赵元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你什么时候不还过嘴?”

沈云昕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她上辈子就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了不吭声的人。在投行那种狼性文化的地方生存,光会加班是不够的,还得会吵架、会谈判、会在关键时刻拍桌子。她之所以能做到金牌分析师,不是因为她是老黄牛,而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亮剑。

明天的宴席上,如果柳明珠安安静静地吃她的饭,那她也安安静静地吃她的饭。如果柳明珠非要找茬——

那她沈云昕也不介意让这位首辅孙女见识见识,什么叫“能屈能伸”。

“走吧,”赵元珩转身继续往前走,“我带你去看看御花园的菊花,有几盆是今年新培育的品种,母后特意嘱咐我带你去看看。”

沈云昕跟在他身后,翠儿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她的裙摆在青石板小径上轻轻扫过,带起几片刚落的银杏叶,叶子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又安安静静地躺了回去。

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不冷不热,正合适。

沈云昕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湛蓝的天,几朵白云慢悠悠地从宫墙上方飘过去,像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不安和紧张都压了下去。

明天的宴席是明天的事。

今天的天这么好,先好好看看花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