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钵中灵与上京计
引裕捧着收了乔浅的钵,指尖轻叩钵壁,那钵身竟泛起温润的竹青色光晕,隐约传来细碎的呜咽,又很快平息。
“师叔,这钵是师父传我的‘纳灵钵’,能收聚阴灵却不伤性命。”他顿了顿,补充道,“师父传音说,这乔浅的怨气未达恶境,且藏着一桩冤情,带在身边,或许能解她执念,也算积份功德。”
明月汐盯着钵子,挑眉道:“积功德是其次,你倒是说说,怎么解决上京的盘缠?总不能让我这‘说书先生’一路靠嘴皮子硬撑,还得养着个钵里的女鬼。”
引裕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弟子倒有个主意!师父曾教我用简易的‘聚财阵’,虽不能化出金银,却能引动周遭财气,再配合师叔的说书,定能凑够路费。”
“哦?”明月汐来了兴致,“试试。不过先说断,后不乱,要是阵眼摆错,招了别的东西,我可不管你。”
两人寻了客栈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引裕从包袱里翻出三枚铜钱、一截桃木和一张黄符。他按北斗七星方位摆好铜钱,将桃木钉在阵眼中央,又将黄符覆在其上,指尖捻诀,轻声念起咒文。
刹那间,阵眼处泛起淡淡的金光,周围的空气竟似凝了几分财气。明月汐伸手一探,果然觉出些许暖意,不由点头:“有点门道。”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掌柜的吆喝声,带着几分急切:“吴公子,小师傅,你们的饭钱——”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引裕迎出去,只见掌柜捧着个布包,满脸堆笑:“方才我媳妇说,这布包里是些碎银和干粮,多谢公子前日讲的《西游》解闷,给你们添点盘缠!”
明月汐跟出去,接过布包掂了掂,足有二两碎银。她看向掌柜,发现对方眼神清明,并无被阵眼影响的迹象,心中暗叹引裕这小和尚的阵倒是真有几分本事。
“多谢掌柜。”明月汐拱手道谢,“改日我再给你讲段新书,保准比《西游》还精彩。”
掌柜喜笑颜开,连连应下。
回到屋中,引裕收了聚财阵,乔浅的声音也从钵中传出,带着几分怯意:“多谢……多谢小师傅,也多谢吴公子。我……我知道自己不该作祟,可我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消散。”
明月汐坐在桌边,把玩着引裕送的红绳金葫芦,葫芦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不甘心可以,但得有分寸。”她看向钵子,“你说你相公是为了荣华富贵才害你,可五年了,你为何现在才出来作祟?”
乔浅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哽咽:“我……我死后魂魄被锁在芝河岸边,前几日才挣脱了束缚。而且……我听说他上月已奉旨巡查江南,途经上京,我想跟着你们,去上京找他问个明白。”
引裕双手合十:“师叔,弟子以为,带她同去并无不可。一来可解她执念,二来,她身为阴灵,能感知周遭的妖气与危险,也算多了个助力。”
明月汐沉吟片刻,她本就不是迂腐之人,况且这乔浅虽有怨气,却无恶迹,再加上引裕的劝说,便点了头:“行,带你去可以。但规矩得立好:第一,不许随意害人;第二,听我调遣,不许擅自行动;第三,到了上京,若查明你相公确是负心,我帮你讨回公道。”
“真的?”乔浅的声音瞬间充满希冀,“多谢吴公子!我一定听话!”
明月汐笑了笑,将那红绳金葫芦系在腰间,葫芦贴着腰腹,暖意隐隐传来。“先睡一觉,明日一早动身。”她看向引裕,“你那聚财阵能维持几日?”
“三日。”引裕答道,“三日之内,咱们定能赶到上京边界。”
次日清晨,两人收拾妥当,引裕将纳灵钵揣进怀里,乔浅的气息便收敛在钵中,几乎难以察觉。明月汐依旧扮作吴公子,一身素色长衫,腰间系着金葫芦红绳,往街上走去。
刚走到街口,就见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引裕凑过去一看,忽然回头道:“师叔,你看——上京府衙贴了告示,说近日江南有匪患,还说凡途经上京者,需在城门口登记身份,且悬赏捉拿作乱的妖怪。”
明月汐挑眉,目光扫过告示,忽然瞥见角落一行小字:“悬赏捉拿红衣妖物,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
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看向怀里的纳灵钵:“乔浅,看来你这‘红衣女鬼’的身份,倒是能换些盘缠了。”
钵中沉默片刻,乔浅的声音带着委屈:“我不是妖……我只是个苦命的鬼。”
“放心。”明月汐语气平淡,“我不会拿你去换赏银。不过,到了城门口,你得乖乖待在钵里,别露了形。”
说话间,忽然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凑过来,盯着明月汐,眼神发亮:“公子,您是降妖除魔的吗?”
明月汐一愣,随即认出这乞丐是昨日客栈里听她说书的人。她笑道:“算是吧。怎么,你也想听新故事?”
乞丐却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皱巴巴的铜钱:“我昨日听你说书,知道你见多识广。我家娘子近日被妖怪缠上,卧床不起,求公子帮帮忙!”
引裕刚想开口,明月汐见这乞丐只是穿着有些破烂,想必妻子出事前,在这地界也是个显贵的人物,于是按住引裕的手腕,看向乞丐:“我帮你可以,但得有条件。你得带我们去城门口,帮我们登记身份,再弄两匹快马。”
乞丐连忙应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一路跟着乞丐到了城门口,登记身份时,官吏见明月汐气度不凡,引裕衣着整洁,又有乞丐担保,很快便办好了手续,还送了两匹普通的马。
骑上马,乞丐领着两人往城外走,边走边叹:“公子,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娘子啊!那妖怪每晚都来,我实在没办法了。”
明月汐勒住马缰,回头看他:“你娘子被缠了几日?那妖怪是什么模样?”
“三日了。”乞丐一脸愁苦,“说是个穿白衣的姑娘,每次来都要我娘子给她找吃的,不给就摔东西。”
引裕低声道:“师叔,这未必是妖,或许是些低阶的精怪,或是有执念的游魂。”
明月汐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抬手一指前方一片树林:“先去你家,路上再说。”
到了乞丐家,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他娘子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床边的桌上,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粥,粥里还飘着淡淡的寒气。
明月汐走近,指尖轻探粥碗,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转头看向引裕:“纳灵钵出来。”
引裕立刻打开钵子,乔浅的身影缓缓飘出,化作一个红衣女子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怨气比之前淡了许多。她盯着粥碗,皱起眉:“这是‘摄魂粥’,用阴寒之气熬的,吃多了会耗损生人阳气。”
乞丐见状,吓得腿软:“那……那白衣姑娘就是用这个害我娘子的?”
乔浅摇摇头:“她不是妖,是个执念未消的游魂。她并非要害人,只是想借生人阳气凝聚自身,或许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正说着,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阴风,桌上的粥碗瞬间翻倒,一个白衣身影飘在窗前,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给我找吃的……”她声音沙哑,朝着床上的妇人伸手。
引裕立刻双手合十,金光从掌心泛起,朝着白衣身影而去。明月汐却抬手拦住他:“别动手。”
她缓步走到白衣身影面前,语气平静:“你想要吃的,可以自己去寻,为何要耗损凡人阳气?”
白衣身影一顿,忽然发出凄厉的哭声:“我……我死了之后,没人给我烧吃的,我饿……我只是想找个人给我弄点吃的……”
乔浅见状,轻声道:“原来如此。你是饿死的?”
白衣身影点点头,泪水从空洞的眼眶中流出:“我丈夫去上京赶考,我在家等了他三年,最后饿死在屋里,连口饭都没吃上……”
明月汐闻言,沉默片刻。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说书赚的几个馒头,递到白衣身影面前:“拿着吧。以后不必再这般折腾旁人。”
白衣身影看着馒头,犹豫了一下,缓缓伸手接过。馒头在她手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她朝着明月汐和乔浅躬身:“多谢……多谢你们。”
话音落,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风中。
乞丐的娘子脸色渐渐好转,呼吸也平稳下来。乞丐千恩万谢,又给了两人一些碎银,这才作罢。
离开乞丐家,引裕看着明月汐腰间的葫芦,忽然道:“师叔,原来世间的执念,大多都是这般身不由己。”
明月汐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啊,遇事别先急着降妖,先问问缘由。”
她抬头望向远方的上京方向,朝阳初升,金光洒在路面上。“好了,该动身了。上京那么大,咱们得赶紧去看看,那所谓的‘厉害人物’,到底是什么模样。”
引裕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乔浅回到纳灵钵中,轻声道:“吴公子,小师傅,上京……真的能帮我找到相公吗?”
明月汐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随风传来:“当然。我说过,帮你讨回公道,就一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