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门后的规则
那道声音与我愈发相似的发现,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我心底最敏感的地方,让我彻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我顶着满眼的红血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幻觉,我也要找到证据,证明那敲门声是真实的,证明703的门后,确实有东西存在。
我开始制定各种反击的办法,一点点试探着门外的那个“存在”,试图摸清它的规律,找到它的破绽。
第一个办法,是贴纸条。
我找了一张白色的便签纸,用粗黑的笔在上面写着:“你是谁?为什么每天敲我的门?你想干什么?”字迹力透纸背,能看出我写字时的紧张和愤怒。我把便签纸用透明胶牢牢贴在703的房门上,又在自己的704门把手上也贴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想着如果对方真的存在,看到纸条总会有一点反应。
贴完纸条,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上班的时候总忍不住看手机,想立刻回到公寓看看纸条的情况。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几乎是一路跑着回到七层,心脏跳得飞快。
可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僵住。
703房门上的便签纸完好无损,透明胶粘得牢牢的,没有丝毫被撕过、碰过的痕迹,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连一点褶皱都没有。我自己704门把手上的纸条,也同样好好的,甚至连灰尘都没沾多少。
楼道里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脚印,没有杂物,仿佛昨天晚上的敲门声从未出现过,仿佛我贴纸条的行为,只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
我伸手摸了摸703门上的纸条,冰凉的纸张,硬邦邦的,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可那毫无反应的样子,又让我心里的自我怀疑再次冒了出来。
难道它真的看不到?还是说,它根本不屑于回应我?
我不死心,又想到了第二个办法:放录音。
我从网上买了一个小型的录音笔,体积只有拇指大小,续航却能达到二十四个小时。我把录音笔充满电,调至最高灵敏度,在晚上九点五十分的时候,把它贴在门后,对准门外的方向,按下录制键。
我想,就算我看不到它,听不到它的其他声音,录音笔总能记录下什么吧?比如它的脚步声,它的呼吸声,甚至是它站在门外的动静。只要录音笔能录到一点异常的声音,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那一晚,敲门声依旧准时响起,三声,然后是那句“别开门”,之后便恢复寂静。
第二天一早,我迫不及待地拿出录音笔,插上耳机听录音。从晚上九点五十分到十点十分,十分钟的录音内容,除了我的呼吸声,还有挂钟的滴答声,就只有那三声清晰的敲门声,和那句低沉的“别开门”。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衣物摩擦的声音,甚至连它站在门外的轻微动静都没有。仿佛它是凭空出现,敲完门,说完话,又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录音笔的记录,让我心里的寒意更浓。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走路没有声音,站在那里没有呼吸,除非……它根本就不是人。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两个办法,全都失败了。
可我依旧不想认输,又想到了第三个办法:撒面粉测脚印。
我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一袋高筋面粉,这种面粉质地细腻,只要有人踩上去,一定会留下清晰的脚印。晚上九点,我把面粉倒在703和704之间的楼道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均匀的面粉,从703的房门口,一直铺到704的房门口,足足有两米多远。
我想,就算它能凭空出现,凭空消失,只要它站在这片面粉上,就一定会留下脚印。只要有脚印,就能证明它的存在,就能知道它到底是人是鬼。
铺完面粉,我回到屋里,关上门,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楼道里很静,只有面粉落在地上的轻微声响,还有我的心跳声。
十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
三声,然后是那句“别开门”,之后便恢复寂静。
我在屋里等了十分钟,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了,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看向地上的面粉。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
铺在地上的面粉完好无损,平整得像刚铺上去一样,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踩踏的痕迹,甚至连一点被风吹动的褶皱都没有。仿佛刚才敲门的那个“存在”,根本没有踩在这片面粉上,而是飘在半空中,敲完门又飘走了。
我蹲在地上,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面粉,细腻的触感在指尖散开,真实得不能再真实。我又看了看703的房门,依旧紧闭,蒙着灰尘,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面粉的边缘,靠近703房门的那个角落,有一个浅浅的印记。
我赶紧凑过去看,那个印记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像是一个指尖的印子,浅浅地压在面粉上,边缘很整齐,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一紧,赶紧拿出手机,对着那个印记拍照。可就在我拍照的瞬间,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黑暗瞬间笼罩下来,等我再次跺脚,声控灯亮起的时候,那个浅浅的指尖印,竟然消失了。
面粉依旧平整,那个印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可刚才那清晰的触感,还有那指尖印的样子,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根本不是幻觉。
它不仅能凭空出现,凭空消失,还能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冰冷,瘫坐在地上。
我发现,门外的那个“存在”,似乎有着自己的规则,而我,始终被它牵着鼻子走。它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出现,敲三声门,说一句“别开门”,然后消失,不越界,不伤人,也不回应我的任何试探,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我所有的反击和试探,在它的规则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更让我恐惧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声音与我的相似之处越来越明显。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门外的那个声音,就是我自己的声音,只是被压抑着,被扭曲着,变得冰冷而沙哑。
有一次,我对着镜子,模仿着那句“别开门”,用压抑的声音说出来,竟然和门外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那一刻,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又可怕,镜子里的那个“我”,眼神冰冷,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仿佛根本不是我自己。
我开始不敢照镜子,不敢自己说话,甚至不敢听到自己的声音。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我,慢慢变成我,慢慢吞噬着我。
家里的东西,也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我放在茶几左边的杯子,偶尔会出现在右边;我摆在门口的拖鞋,有时候会左右颠倒;我放在床头的枕头,偶尔会被挪到床尾。
这些变化很小,很细微,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可次数多了,我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我的错觉。
有人动了我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我头皮发麻,我开始把家里的东西都摆上固定的位置,用马克笔在茶几上、地板上、床头画上线,标记好物品的位置。可第二天,依旧会有东西被挪动,标记的线被打乱,却依旧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动静。
我知道,它不仅在门外盯着我,还开始悄悄进入我的房间,触碰我的东西。
而我,却始终不知道它是谁,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不知道它的规则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打破这该死的规则,逃离这场无尽的噩梦。
我缩在沙发上,看着被挪动的杯子,看着门上的猫眼,看着门外漆黑的楼道,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进玻璃罩里的苍蝇,拼命地撞着玻璃,却始终找不到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恐惧一点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