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不存在的邻居
门卫大爷的话像一块冰,顺着我的后颈滑进脊背,让我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我攥着衣角,指尖发凉,反复确认:“大爷,您没记错吧?703,七层左手边那间,真的没人住?”
大爷把手里的搪瓷缸往桌上一墩,翻了翻那本封皮磨破的租房登记簿,指给我看:“你自己瞧,703那一栏,半年前就写了空置,水电燃气全停了,房东那边也没挂出租,哪来的人住?”
我凑过去看,泛黄的纸页上,703的租客信息停留在半年前,名字被划了一道横线,后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搬走,空置”,落款是大爷的名字。纸页边缘卷着边,墨迹干得发裂,显然不是临时写的。
我还是不死心,又问:“那会不会是有人偷偷住进去,没登记?比如流浪汉,或者房东的亲戚?”
大爷嘬了一口茶,摆了摆手:“小伙子,我天天守着这大门,谁进谁出我都门儿清。这栋楼的门锁都是老式的,没钥匙根本进不去,房东也不可能把钥匙给外人。703那间,我隔三差五会去楼道看一眼,门把手上的灰厚得很,绝对没人碰过。”
大爷的话字字笃定,容不得我半点怀疑。可那每晚十点准时响起的敲门声,那道低沉沙哑的“别开门”,真实得像刻在我耳膜上,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七层,站在703的房门前。门板是老旧的棕红色,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门把手上甚至结了一点细碎的蛛网,边缘的门缝里也积着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动过的样子。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带着灰尘的粗糙,没有丝毫被人触碰过的痕迹。
我靠在墙上,看着紧闭的703,又看向自己的704,只觉得浑身发冷。一个空了半年的房间,隔壁却每天都有敲门声传来,这根本不是常理能解释的事。
回到家,我立刻翻出租房合同,找到房东的电话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房东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喂,小林?啥事啊?”
我攥着手机,语速飞快:“房东叔,我想问一下,我隔壁703是不是有人住啊?我每天晚上都听到那边有动静,还有人敲我家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房东更不耐烦的声音:“703?那间房空了半年了,早就没人住了,水电都停了,你小子是不是加班加傻了?净想些有的没的。”
“可我真的听到敲门声了,每晚十点,特别准时,还跟我说别开门。”我急着辩解。
房东却没耐心听,直接打断我:“行了行了,肯定是你自己精神太紧张了,这栋楼老了,晚上有点风吹草动很正常。你要是实在害怕,要么搬,要么就自己克服克服,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来,我举着手机,愣在原地。物业大爷说没人,房东也说没人,所有人都告诉我703是空的,可那敲门声却真实得可怕。
那一刻,我第一次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出了问题。
我在这家公司做文职快两年了,每天加班到八九点是常态,周末也经常被临时叫去干活,休息时间少得可怜。加上独居久了,身边没个说话的人,是不是因为长期的疲惫和孤独,让我产生了幻觉?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我开始回想这三十天的细节,敲门声是不是每次都在我极度疲惫的时候出现?猫眼外的黑暗,是不是因为我眼神恍惚才看不清?那道低沉的声音,是不是我自己的幻听?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里的恐惧夹杂着自我怀疑,压得我喘不过气。
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幻觉,我特意请了一天假,想好好休息一下,调整状态。可躺在床上,我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三声敲门声,还有那句“别开门”。
从那天起,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幻觉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频繁。
白天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余光总会瞥见楼道里有一道黑影闪过,速度极快,我猛地转头去看,楼道里却空无一人,只有声控灯在我转头的瞬间,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陷入黑暗。
夜里去卫生间,打开灯的瞬间,镜子里的人影会莫名卡顿一瞬,像是画面被按了暂停键,再眨眨眼,又恢复正常,可我总觉得,镜子里的那个“我”,眼神比平时冰冷得多,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躺在床上,关了灯之后,总能清晰地听到门外贴着门板的轻微呼吸声,轻轻的,缓缓的,像是有人把脸贴在门上,静静听着我屋里的一切动静。我屏住呼吸,仔细去听,那呼吸声又消失了,只剩下楼道里偶尔传来的水管滴水声,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开始不敢关灯睡觉,把客厅、卧室、卫生间的灯全部打开,彻夜不熄,明亮的灯光照亮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可依旧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我把沙发推到门后,用椅子顶住门把手,把家里能找到的重物——书本、花盆、行李箱,全都堆在门后,试图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可那扇单薄的木门,在无尽的恐惧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我总觉得,只要那道敲门声想进来,这扇门根本挡不住。
我去药店买了安神的口服液,还有助眠的药片,吃了之后却毫无作用。一到晚上九点多,我的神经就会自动绷紧,心脏狂跳,手心冒汗,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靠近十点,那种等待的煎熬,比敲门声本身更让人恐惧。
我的食欲也开始变得极差,以前加班回来还能吃一碗泡面,现在连闻见食物的味道都觉得恶心,一天下来只喝几口水,体重在短短几天里掉了五六斤,眼底布满了鲜红的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上班的时候,我也开始频繁走神,对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全是晚上的敲门声,领导喊我名字,我要反应好几秒才能回过神,接连犯了好几个低级错误,被领导叫到办公室狠狠批评了一顿。
同事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凑过来问我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张了张嘴,想把敲门声的事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能想象到他们的反应,肯定会觉得我精神失常,觉得我是加班太多出现了幻觉,说不定还会把这事当成笑话传出去。在这座城市里,我本就孤身一人,不想再被人当成异类。
我只能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最近没休息好,过几天就好了。”
同事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可那眼神里的疑惑,却让我更加难受。
我开始尝试用各种方式证明,那敲门声不是我的幻觉。
我在楼道里蹲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眼睛死死盯着703的房门,连厕所都不敢去。楼道里偶尔有住户路过,要么是拄着拐杖的老人,要么是行色匆匆的年轻人,没人在703门前停留过一秒,更没人打开过那扇门。
703的门把手依旧蒙着灰尘,蛛网也还在,没有丝毫被人触碰过的痕迹。
傍晚的时候,门卫大爷上来打扫楼道,看到我蹲在那里,叹了口气:“小伙子,别在这耗着了,我说了没人就是没人,你这是跟自己较劲呢。”
我看着大爷拿着扫帚扫过703的门口,灰尘被扫起来,在空中飘了一阵,又落在地上,心里的绝望越来越浓。
难道真的是我出现了幻觉?
可就在当天晚上十点,那三声敲门声依旧准时响起。
咚、咚、咚。
节奏稳得像机械计时,不重不轻,清晰地在门外响起。
我走到门边,没有像往常一样问“谁”,只是贴着门板,静静听着。
门外的声音顿了两秒,依旧是那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别开门。”
这一次,我听得格外仔细,那道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突然愣了一下,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这道声音,好像越来越像我自己的声音了。
不是一模一样,而是那种声线、语调,甚至说话时的停顿节奏,都和我有七八分相似,就像是被人刻意模仿过,又像是我自己在压抑着声音说话。
这个发现让我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猛地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如果那道声音真的像我,那敲门的到底是谁?
如果这一切不是幻觉,那这栋老旧的公寓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看着门外漆黑的楼道,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被一双无形的眼睛死死盯着,无处可逃。而那扇门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一点点吞噬着我仅有的理智和勇气。
夜越来越深,公寓里的寂静像潮水一样涌来,包裹着我。我缩在沙发上,看着亮着的灯,却觉得整个房间都被冰冷的恐惧笼罩着。我知道,这场围绕着敲门声的噩梦,才刚刚开始,而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