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镜中的自己
瘫坐在地上的那一刻,后背的疼痛让我稍微回过神,可心脏依旧狂跳不止,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反复闪过猫眼外的画面——两道一模一样的灰色身影,一张和我别无二致的苍白脸庞,还有那片刺目的冷白灯光。
我撑着冰冷的地板慢慢起身,扶着墙壁挪到客厅,连灯都不敢开,只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路光,打量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仿佛那两道身影没有守在房门外,而是钻进了房间里,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静静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脖颈,指尖触到那颗小小的痣,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脑海里再次闪过门外身影脖颈处的那颗痣,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大小,像一个刻在身上的印记,提醒着我他们的存在。
我不敢再待在客厅,扶着墙壁慢慢挪向卧室,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路过玄关的穿衣镜时,我下意识地侧过脸,不敢去看镜中的自己,怕看到什么可怕的画面,可眼角的余光,却还是瞥见了镜中的一抹异样。
那抹异样很淡,却在漆黑的房间里格外显眼,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停住脚步,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敢回头,不敢直视镜子,只能僵在原地,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镜中的那抹异样,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底,让我不得不去面对,不得不去看。
深吸一口气,我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那面挂在玄关的穿衣镜。
镜子是普通的长方形,边框已经掉漆,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平时我总懒得擦,可此刻,这层灰尘却让镜中的画面变得模糊,平添了几分诡异。
镜中映出我的身影,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平时的我别无二致。可就在我的身后,紧贴着我的后背,站着另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同样穿着灰色的老旧外套,和门外的两道身影一模一样,他的头微微低下,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发丝贴在我的脖颈处,冰冷的气息透过睡衣传过来,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而他的脸,就贴在我的脸侧,和我隔着不过几厘米的距离,一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苍白,冰冷,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看着镜中的我,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的笑。
另一个“我”,竟然在我的房间里,就在我的身后!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里,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我想尖叫,想转身,想推开身后的身影,可身体却像被施了魔咒一样,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中的画面,看着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紧贴着我的后背,看着我。
他的呼吸很轻,冰冷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让我头皮发麻,可我却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对上他那双冰冷空洞的眼睛。
镜中的他,一动不动,只有嘴角的那丝诡异的笑,越来越明显。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似乎想要抓住我的胳膊,又似乎只是在静静地等着,等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这三十天里,家里莫名移位的物品——茶几上的杯子,门口的拖鞋,床头的枕头,还有那杯莫名其妙少了一半的水,那只被压出印子的枕头,原来都不是我的错觉,而是这个藏在我身后的“我”做的。
他一直在我的房间里,一直在我的身后,看着我的一举一动,触碰我的东西,甚至躺在我的床上,而我却一无所知,像一个傻子一样,活在他的注视里,活在他的掌控里。
我想起了房东说的陈阳,想起了他凭空消失的画面,是不是在他消失前,也看到了这样的画面?是不是也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贴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然后一点点地吞噬他,让他彻底消失在这栋楼里?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一股绝望的情绪席卷了我。我知道,我快要被取代了,被这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镜像取代,像陈阳一样,彻底消失在这栋公寓里,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痕迹。
镜中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绝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的头微微抬起,冰冷的眼神直视着镜中的我,仿佛在说:你逃不掉的,你会变成我,我会变成你。
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体越来越近,冰冷的气息几乎将我包裹,他的手指,轻轻抬了起来,朝着我的胳膊伸过来,指尖的冰凉,透过空气,似乎已经触到了我的皮肤。
我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猛地转身。
可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灰色的外套,没有苍白的脸庞,没有冰冷的气息,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掉落在地上的一双拖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愣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那面穿衣镜,镜中只有我一个人,脸色惨白,眼神惊恐,浑身发抖,身后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只是我因为过度恐惧而产生的幻视。
可脖颈处的冰冷触感,耳畔残留的冰冷气息,还有镜中那抹依旧清晰的、诡异的笑的残影,都在告诉我,这不是幻觉,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镜像,刚才真的站在我的身后,紧贴着我,看着我。
他只是消失了,像门外的两道身影一样,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身后,看着那面穿衣镜,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无助,因为绝望。
我被无数个“我”包围了,房门外有两个,房间里有一个,他们都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他们都在盯着我,都在等着取代我,而我,却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等着被他们吞噬。
这栋楼是现实的夹缝,而我,就是这个夹缝里的猎物,被自己的镜像窥伺,被自己的宿命困住,无处可逃,无路可走。
我不知道自己坐在地上哭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我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看向那面穿衣镜。
新的一天来了,可我的噩梦,却远没有结束。
敲门声消失了,镜像出现了,而我,知道了这栋楼最可怕的秘密,也知道了自己即将面临的结局。
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他们会一直跟着我,直到我彻底消失,直到他们彻底取代我。
而我,只能等着,等着那场属于我的,关于取代与被取代的终极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