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灯箱与死气
地铁通道的风裹着劣质香薰和烤肠的味道,卷过余里垂在身侧的指尖。她刚结束连续八小时的加班,眼下的青黑比通勤族标配的帆布包还沉,宽松的灰色卫衣套在身上,显得身形愈发单薄。手里那杯加了糖的珍珠奶茶,是支撑她从公司活到出租屋的唯一指望。
“让让——麻烦让让!”
尖锐的喊声撞碎空气,余里下意识偏头,看见一群黑西装,像移动的墙把拥挤的人流劈出条窄道。为首的男人裹在驼色大衣里,下颌线冷得像刚从冰库里捞出来的金属,墨镜遮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鼻梁和唇线却精准戳中娱乐圈审美模板——是周烬。
顶流的排场比想象中更吵。助理举着遮光伞挡掉四面八方的手机镜头,保镖臂弯绷成直角,把周烬护得密不透风。余里叼着吸管往后缩了缩,指尖碰到口袋里的罗盘——那玩意儿正嗡嗡震,指针疯了似的往“死”字区扎,转得像个小陀螺,震得她指腹发麻。
她抬眼看向周烬。
视线像透过一层磨砂玻璃,叠出另一个轮廓:男人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像被泼了墨的绸布,黑雾里还缠着手腕粗的灰线,线头往人群深处钻,末端坠着个模糊的影子,正贪婪地吸食着什么。那是死气,不是自然衰亡的淡灰,是被硬生生“扯”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浓黑缠在他身上。
余里啧了声,咬着吸管往后退了两步。她师父临终前说过,观气是老天爷赏的饭,也是催命符——看得见,就不能装瞎,否则因果循环,反噬会缠上自己。可她这破身体,上个月帮邻居驱个小鬼都躺了三天,发着高烧疼得直打滚,哪敢碰顶流的烂摊子?这死气浓得能滴出黑水,背后的人绝对懂邪术,她一个只想摸鱼混日子的社畜,犯不着蹚这浑水。
她低头嘬了口奶茶,珍珠卡在吸管口,甜腻的味道突然变得发苦。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咯吱——”一声刺耳的响。
是金属扭曲的声音,像骨头被生生拗断。余里猛地抬头,看见通道上方的巨型广告灯箱正在缓缓倾斜——灯箱里印着周烬的脸,此刻那张完美的海报正随着支架变形,固定的螺丝“啪”地一声崩飞,灯箱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砸下来。
保镖反应够快,立刻伸手去护周烬,却被突然冲上来的狂热粉丝绊了脚,重心一个不稳,挡在周烬身前的防线瞬间破了个缺口。周烬被拥挤的人潮推得往前趔趄半步,正好撞在灯箱的坠落轨迹上,那团浓黑的死气瞬间沸腾起来。
完了。余里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见周烬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灯箱已经近在咫尺,玻璃反射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周围的尖叫还没来得及炸开,余里的手指已经比脑子先动——她攥着奶茶杯,手腕一扬,半杯加冰的奶茶“哗啦”一声泼了出去,带着冰凉的甜腻,不偏不倚砸在周烬鞋尖前两厘米的地面上。
冰碴溅到昂贵的定制皮鞋上,甚至有些许沾到了裤脚。周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动作带着本能的避让。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通道里回荡,灯箱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玻璃碎了满地,锋利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灯箱中的海报被钢筋戳穿,周烬那张完美的脸裂成了两半。
尖叫像炸开的锅,瞬间淹没了整个通道。保镖立刻扑过来把周烬按在怀里,用身体护住他,助理扯着嗓子喊“报警”“叫救护车”,粉丝哭着往这边挤,有人摔倒在地,混乱得像一场灾难。余里站在混乱的边缘,吸管还叼在嘴里,奶茶杯空了一半,指节因为刚才的用力泛着白。
她看见周烬从保镖臂弯里抬眼,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瞳色很浅的眼睛——那眼里还凝着惊魂未定的懵,视线扫过混乱的人群,像是带着某种直觉,精准地锁定在她脸上。
余里嚼碎最后一颗珍珠,转身就往出口走。她不想惹麻烦,更不想和顶流扯上关系。驼色大衣的衣角擦过她胳膊时,她听见周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喧嚣的力量:“是你?”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经过无数次录音棚打磨的质感,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余里没回头。口袋里的罗盘震颤已经停了,周烬身上的死气散了些,却没彻底消失——那杯奶茶只是把死劫往后推了推,就像按下了暂停键,那些缠绕的灰线还在人群里晃悠,伺机而动。
出了地铁口,晚风裹着桂花香扑过来,余里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她摸出手机,点开工作群,里面已经炸了锅:
【卧槽!姐妹们快看热搜!周烬刚才在地铁通道遇袭了!灯箱砸下来了!】
【我的天!有没有事啊?吓死我了!】
【听说有人泼奶茶救了他?是粉丝吗?视频里那背影好像个社畜啊哈哈哈哈】
【求扒那个救命恩人!太神了吧,刚好泼在他前面!】
余里翻了翻聊天记录,没说话,把手机揣回口袋,拐进巷口的便利店买了包薄荷糖。刚才喝了太多甜奶茶,嘴里发腻,薄荷糖的清凉感冲散了甜腻,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她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巷口的路灯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孤独的叹号。
师父说,观气者的命,是和“因果”绑在一起的。你碰了别人的劫,别人的因就会缠上你的果,躲都躲不掉。
余里剥开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抬头看向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只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有种预感,这杯奶茶,不是结束,是开始。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周烬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脚——那里还留着一点奶茶的甜腻痕迹。助理把监控截图放大,屏幕上是个穿松垮卫衣的女生,头发乱得像刚睡醒的鸡窝,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叼着吸管的侧脸漫不经心,指尖还沾着奶茶渍,背影透着一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咸鱼气息。
“查她。”周烬指尖敲了敲屏幕,声音低沉,“名字,地址,工作单位,越详细越好。”
助理愣了下,连忙应道:“好的周哥,我这就去查。不过……万一只是个巧合呢?她可能就是刚好想扔奶茶。”
“不是巧合。”周烬摘下墨镜,眼底还留着灯箱砸下时的残影,“她泼奶茶的时机,太准了。准到像是提前知道灯箱会落下来。”
助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周烬的眼神制止了。
周烬重新看向屏幕上的背影,女生的步伐很随意,甚至有些拖沓,却在混乱中透着一股莫名的从容。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最近半个月的诡异画面突然涌上来: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趴在床边喘气,那气息冰冷刺骨;化妆镜里会闪过陌生的黑影,转瞬即逝;就连喝口水都会突然呛得窒息,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助理说他是太累了,压力太大导致的幻觉,可刚才那杯奶茶泼过来时,他清楚地看见那个女生的眼睛,隔着人群,像是能看透他裹在骨血里的寒冷与绝望。
那种眼神,不是路人该有的。
手机震了下,是特助发来的消息:【周哥,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了。那个女生叫余里,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地址在XX大厦,住址是XX小区。需要进一步查她的详细背景吗?】
周烬看着“余里”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舌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奶茶的甜腻。他指尖敲了敲屏幕:“查。把她的所有资料都调出来。”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叫余里的女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