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宿命震怒
埃兰彻底僵在原地,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与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清禾真的会不顾生死,不顾宿命反噬,做出这般疯狂的举动。
半空中,哈迪斯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低垂着眼眸,第一次将目光,真正落在了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少女身上。
淡漠的寒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是震惊,是诧异,是难以置信。
千万年来,从未有任何生灵,敢如此公然阻拦他执行宿命,更从未有一个毫无神力的凡人,敢直面他的冥王威压,敢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而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天地间,骤然响起一阵沉闷的轰鸣,云层疯狂翻滚,原本缠绕向珀耳塞福涅的冥界锁链,在触及苏清禾周身的瞬间,像是受到了无形力量的冲撞,瞬间寸寸溃散,化作漫天黑雾,消散不见!
哈迪斯精心筹备的掳劫计划,就这么被一个渺小的人类少女,硬生生打乱,彻底停滞!
既定的神话剧情,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
苏清禾看着溃散的黑雾,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珀耳塞福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真的拦下了哈迪斯,真的打破了这千万年不可违抗的宿命。
恐惧依旧席卷全身,可心底,却生出一股坚定的力量。
她仰头看向半空中神色莫测的哈迪斯,紧紧咬着下唇,即便浑身颤抖,却依旧没有后退。
冥界锁链轰然溃散的刹那,整片花海平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狂风骤停,黑雾凝滞,连半空中冥界战马的嘶鸣都戛然而止,天地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从九天之上缓缓倾泻而下,比冥王的生死威压,更凛冽,更肃穆,也更让人无从反抗。
苏清禾心脏狂跳,双腿依旧发软,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她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冥王,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却没留意到,头顶的天空,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异变。
原本被冥界黑雾笼罩的暗沉天空,忽然开始剧烈震颤,云层如同沸腾的开水,疯狂翻涌起来,浓黑的雾气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驱散,露出云层后方,泛着淡金色的诡异天光。
那不是阳光的温暖,而是一种冰冷、威严、带着无上惩戒意味的宿命神光,丝丝缕缕的金色纹路,如同天地间的血脉,在云层中蜿蜒扭曲,原本清晰规整的纹路,此刻尽数拧成一团,疯狂躁动,像是在愤怒,在嘶吼,在控诉着胆敢扰乱秩序的异类。
是宿命乱了。
神境千万年来,从天地初开便定下的宿命轨迹,被苏清禾这个不在宿命之内的异世来客,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彻底引发了神域宿命的剧烈波动。
最先出现异变的,是脚下的大地。
方才被冥王死气侵染、已然凋零的花草,此刻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连带着根茎都快速干瘪发黑,化作漫天灰色飞尘,被微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一道道细微的裂痕从地面蔓延开来,原本温润肥沃的沃土,变得干裂坚硬,寸草不生,曾经漫山遍野的繁花似锦、生机盎然,彻底化为泡影,只剩下满目疮痍、枯寂荒凉,仿佛瞬间从暖春坠入了深冬。
紧接着,刺骨的寒气,从大地的裂痕中疯狂涌出,从翻涌的云层中倾泻而下,席卷整片平原。
这寒气,不同于冥界的死亡阴翳,而是命运之力降下的惩戒之寒,冰冷刺骨,直透骨髓,哪怕是苏清禾身上披着精灵神力的外衫,也依旧被冻得浑身僵硬,指尖发紫,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珀耳塞福涅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吓得脸色惨白,原本就惊魂未定,此刻更是浑身发抖,紧紧抓着苏清禾的衣袖,眼眶通红,满心都是惶恐与愧疚。她知道,这一切的变故,都是因自己而起,是苏清禾为了护她,才引来了天地震怒。
“清禾……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珀耳塞福涅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开口,满心自责。
苏清禾被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没有松开护着她的手,反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想要开口安慰,却被周身越来越浓重的宿命威压,压得难以呼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不顾一切的阻拦,究竟引发了多么可怕的后果。
她以为,自己只是救下了一个无辜的少女,却忘了,神境的宿命,是千万年来不可触碰的铁律,她的贸然插手,触碰的是整个神域的根基,是执掌天地命运的至高规则。
就在这时,九天之上的金色云层,骤然凝聚出三道朦胧而威严的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身形修长,周身缠绕着金色的宿命丝线,分别手持纺锤、剪刀与线轴,正是执掌神境所有生灵命运、编织天地轨迹的命运三神使。
她们没有现身,只是化作三道天地虚影,悬浮在云层之中,周身散发出的威严气息,笼罩整片神境,让天地万物都为之俯首。奥林匹斯山的众神,北欧神域的诸神,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宿命之主的震怒,纷纷抬头望向天际,神色凝重。
一道空灵、威严、不带半分情绪,仿佛从亘古传来的声音,响彻在天地之间,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耳畔:
“宿命既定,轨迹难改,异类扰序,必遭天谴,即刻归位,勿引天罚!”
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上的威压,如同惊雷般,在苏清禾的脑海中轰然炸开,震得她头晕目眩,心口剧痛,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这是命运三神使降下的神迹警示,是对她这个扰乱宿命者的最后通牒。
“快走!”
就在苏清禾身形踉跄、险些跪倒在地的瞬间,埃兰猛地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护到自己身侧,周身翠绿的精灵神力全力爆发,撑起一道淡绿色的屏障,将苏清禾与珀耳塞福涅护在其中,抵挡着宿命威压的侵袭。
埃兰的脸色,从未如此凝重过,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插手神明宿命,不要触碰神境铁律,可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她。
“你可知你闯下了多大的祸事?”埃兰看着苏清禾,声音急促又沉重,带着满心的焦急,“你扰乱了千万年的宿命轨迹,触怒了命运三神使,方才只是神迹警示,若是你不肯回头,接下来便是毁天灭地的天罚!”
“不仅如此,奥林匹斯众神、北欧诸神,都会感知到宿命紊乱,很快便会追查扰乱秩序之人,你一个毫无神力的异世凡人,根本承受不住众神的追责,等待你的,只有魂飞魄散的结局!”
“我早就告诉过你,宿命不可违,这是神境生存的根本,你为何就是不听?”
埃兰的话语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更多的却是担忧。他与苏清禾相伴多日,早已将她视作同伴,他不想看着这个坚韧善良的少女,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他能预见,接下来的神境,将再无安宁,宿命紊乱引发的动荡,会席卷整片天地,而苏清禾,将会成为众神追杀、天罚锁定的目标。
苏清禾靠在埃兰的神力屏障里,大口喘着粗气,头晕目眩的感觉渐渐缓解,听着埃兰焦急的话语,感受着外界凛冽的宿命寒气,看着眼前枯寂荒凉的大地,心底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忐忑。
她不是不害怕。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凡人,穿越到陌生的神境,本就举步维艰,如今又触怒命运三神使,引来众神追责,前路已然布满绝境,随时都会丧命。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天罚与追责,更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好心庇护自己的埃兰,连累无辜的珀耳塞福涅。
种种不安与惶恐,在心底疯狂翻涌,让她手脚冰凉,满心茫然。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苏清禾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底充满了迷茫与忐忑,脸色也愈发苍白。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身旁,珀耳塞福涅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后怕,却依旧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想要护着她。
苏清禾猛地抬头,看向身后那个,方才还在死亡阴影下瑟瑟发抖、满眼无助的少女。
若是她刚才没有出手阻拦,此刻的珀耳塞福涅,早已被哈迪斯掳入冥界,从此不见天日,与母亲永世分离,在阴冷的冥界度过漫长岁月,沦为宿命的牺牲品。
而这片大地,也会因为大地女神的悲恸,陷入长久的荒芜,四季更迭的背后,是一个少女一生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