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雨夜惊妖
雨下得又急又密。
整座镇远侯府没入沉沉的黑暗里。
自五年前那场血案后,这座宅子便彻底荒了,只剩几个老仆守在前院。后宅草木疯长,廊柱彩漆剥落,在雨夜里透着森森的鬼气。
一道绯红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湿滑的瓦檐。
后院荒芜的荷塘边。
红玥闭目凝神,指尖微微颤抖着,几乎透明。耳后淡红色的鳞纹若隐若现,师兄种在她体内的追踪咒正隐隐发烫,提醒着她时限将尽。
“龙髓珠……”她低喃着,杏眼里映着破碎的雨光,“必须找到。”
根据师兄逼她记下的方位图,那枚能救全族性命的珠子,应该就藏在这片废园某处。
红玥咬咬牙,提起裙摆踏入及膝的荒草。雨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衫,寒意刺骨,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每拖一刻,被困在寒潭水狱里的族人便多受一分煎熬。
她摸索着走向园中那口被封存的古井。据传,镇远侯府灭门前夜,曾有异光从此井冲天而起。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井沿青苔的刹那,脚下地面陡然亮起淡金色的纹路!
红玥惊呼一声,想抽身后退,却已迟了。无数光丝从地底窜出,如活蛇般缠上她的脚踝、手腕,炽烫的温度烫得她鳞纹骤现。
阵法!人族修士的困妖阵!
“何人夜闯私宅?”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廊下传来。
红玥猛然抬头。
雨中,一道素白身影执伞而立。
那是个极年轻的男子,身形清瘦如竹,面色在灯笼昏光下透着三分病气的苍白,唯有一双眉眼,如墨染就。他披着件月白氅衣,未束冠,长发松散垂肩,看起来弱不禁风。
男子缓步走近,伞沿微抬,露出整张脸。
果然是极好的相貌!
他右手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柄轻轻点在左手掌心。
“我……”红玥脑中飞转,师兄教过的人间应对之词全忘了个干净,最后只挤出细弱的声音,“我、我迷路了……”
“迷路?”男子唇角极淡地一勾,似笑非笑,“迷到镇远侯府的后宅禁地?”
话音未落,他左手忽然一抬。
缠着红玥的光丝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拽得向前踉跄。男子手中的剑“铿”地出鞘三寸,精准地抵上了她纤细的咽喉。
雨声骤密。
她耳后的鳞纹灼烫得厉害,妖力在经脉中奔涌叫嚣,却因阵法压制动弹不得。
两人在雨中对峙片刻。
男子忽然收剑归鞘,缠绕红玥的光丝也无声消散。他咳嗽两声,嗓音温润下来:“雨夜寒重,姑娘衣衫单薄,不如进屋说话。”顿了顿,补上一句,“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表兄。”
红玥愣住。
“五年前姑母随夫家南下,算来家中表妹也该是这般年纪了。”男子转身走向廊下。
“既然投亲而来,便安心住下。西厢还留着,虽简朴,总比淋雨强。”
他推开厢房门,回头看向仍僵在原地的红玥,眉眼在灯色里柔和下来:“还不过来?”
红玥浑浑噩噩地跟了过去。
厢房久未住人,却意外地干净。
榻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桌案上甚至还备了热茶。
他将灯笼挂在檐下,温声道:“我姓谢,单名一个识字。府里人少,表妹不必拘束,缺什么便让老仆去添置。”
谢识。红玥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忽然想起师兄提过:镇远侯府灭门后,唯一活下来的,是个病得只剩半口气的世子,袭爵无望,深居简出。
就是眼前这人?
“谢……表哥。”她生涩地喊出这个称呼。
“夜深了,表妹早些安置。”
他掩门离去,脚步声渐远。
红玥瘫坐在榻边,后背全是冷汗。方才那一剑的杀意绝非作假,这谢识留她,定有所图。她下意识摸向怀中的传讯鳞片。
指尖注入一丝妖力,鳞片浮现出猩红的字迹:
“三日为限,取珠复命。否则寒潭水涨三寸。”
红玥攥紧鳞片,指节发白。
雨势渐小。
她悄然推开门,再次摸向那口古井。谢识既安置了她,今夜应当不会再监视……吧?
井沿湿滑,生满墨绿青苔。阿鲤闭目凝神,试图感知珠子的灵力波动。就在掌心贴上井壁的瞬间——
“轰!”
无数破碎的画面撞进脑海!
黑衣、火光、惨叫。血顺着石板缝流淌,在雨中晕开大团大团的暗红。一个身影踉跄扑到井边,怀中紧紧护着什么,背后刺入的长剑透胸而出……那人倒下前,奋力将怀中之物抛入井中。
最后一眼,红玥看见黑衣人腰间晃过的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字:
“玄”。
幻象瞬间破碎。
红玥猛地抽手倒退,跌坐在泥水里,胸口剧烈起伏。那不是她的记忆……是这口井残留的五年前的烙印。
灭门夜。抛入井中的,会不会就是龙髓珠?
她怔怔望着幽深的井口,雨丝落进去,连回声都没有。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那个“玄”字令牌。师兄从未提过,镇远侯府的灭门案,竟还牵扯别的势力。
檐角灯笼在风里摇晃。
远处主屋的窗后,一道素白身影静静立在阴影中。谢识望着西厢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细微的刻痕。
“蛛网,查她来历。”他对着空气低语,“我要知道,是哪一方……终于忍不住了。”
窗外雨声渐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