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不待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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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商战完结71439 字

第四章:救助如烟

更新时间:2025-12-17 14:22:14 | 字数:3385 字

四月初,春雨绵绵。林疏月的首饰铺“明月阁”筹备已近尾声,选址在东市最繁华的街段。这日,她与沈清欢、苏念瑶一同查看铺面装修。
铺子原是家书画店,两层小楼,临街有宽敞的门面。林疏月计划一楼陈列首饰,二楼设雅间,供客人试戴、订制。沈清欢正指着图纸建议:“此处可设一面多宝格,按材质、风格分类摆放;这边临窗,光线最好,适合摆放精品。”
苏念瑶则检查着门窗结构:“后巷太僻静,需加一道铁门。二楼窗户也要加固,防贼。”
三人讨论正酣,忽然窗外传来女子的哭泣声,夹杂着男人的喝骂。林疏月推开窗,只见斜对面的“怡红院”后门处,一个老鸨模样的妇人正拽着个年轻女子的头发往外拖。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衣衫单薄,在雨中瑟瑟发抖。她生得极美,即使满面泪痕、鬓发散乱,也掩不住那份我见犹怜的姿容。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此刻却盛满了恐惧与绝望。
“贱人!让你跑!让你跑!”老鸨劈头盖脸地打,“老娘花五十两银子买你,是让你当小姐的!你倒好,三天两头想逃?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女子蜷缩在地,任其打骂,只低声啜泣。周围有几个路人围观,却无人上前。
苏念瑶脸色一沉,就要翻窗而出,被林疏月按住:“别急,我去。”
她撑起油纸伞,走进雨中。沈清欢和苏念瑶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这位妈妈,何事动这么大肝火?”林疏月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老鸨停下动作,打量着她。见林疏月衣着不俗,气度不凡,语气稍缓:“这位小姐有所不知,这贱婢是我买来的,好吃好喝供着,她却总想逃跑。今日非给她个教训不可!”
地上的女子抬起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看着林疏月,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不知她身价多少?”林疏月问。
老鸨眼珠一转:“当初买来花了五十两,这些年吃穿用度、教习才艺,少说也投了二百两!”
“你胡说!”女子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我是七岁被你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当时只花了十两银子!这些年我为你赚的钱何止千两,你却日日打骂,连生病都不给请大夫……”
“闭嘴!”老鸨一巴掌扇过去。
苏念瑶一个箭步上前,扣住老鸨手腕。她虽未用力,老鸨却疼得龇牙咧嘴:“你……你们要干什么?”
林疏月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这里是三百两。人我带走,卖身契拿来。”
老鸨眼睛一亮,但看到苏念瑶冷冽的眼神,又有些犹豫。沈清欢适时开口:“这位妈妈,我们是林府的人。你若识相,拿钱交人;若不愿,我们可以去知府衙门说道说道——逼良为娼、虐待女子,该当何罪?”
一听“知府衙门”,老鸨慌了。她常年做这生意,最怕见官。况且三百两确实远超这女子的价值——再过几年,她年纪大了,也卖不了这个价。
“成交!成交!”她连声道,“我这就去拿卖身契!”
片刻后,老鸨捧着卖身契和一个小包袱出来。女子——柳如烟颤抖着接过包袱,那里面只有两件旧衣和一支褪色的珠花,是她全部的家当。
林疏月将银票递给老鸨,扶起柳如烟:“走吧。”
回到明月阁二楼,春儿已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柳如烟梳洗完毕,换上林疏月的衣裙,更显得楚楚动人。她跪在地上就要磕头,被沈清欢扶住。
“不必如此。”沈清欢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
柳如烟垂泪:“我叫柳如烟,本是城郊柳家庄人。七岁那年家乡遭灾,父母双亡,被人贩子拐卖到怡红院……”她哽咽难言,“这十二年来,我日日夜夜都想逃出去,可每次都被抓回来,打得半死。今日若非几位恩人相救,我怕是……怕是活不成了。”
苏念瑶握紧拳头,眼中怒火燃烧:“这些逼良为娼的畜生!”
林疏月为柳如烟斟了杯热茶:“如烟姑娘,如今你已自由,有何打算?”
柳如烟茫然摇头:“我……我不知道。除了弹琴唱曲、讨好男人,我什么都不会。家中已无亲人,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说着又落下泪来。
“你会识字吗?”沈清欢问。
柳如烟点头:“小时候母亲教过《千字文》,在怡红院时,有位好心的姐姐偷偷教我读过诗书。”
“可会算账?”林疏月问。
“会。老鸨有时让我帮忙记账。”
沈清欢与林疏月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主意。林疏月道:“如烟姑娘,若不嫌弃,可愿留下来帮我?明月阁即将开业,正缺人手。你既会算账,又懂诗书,定能胜任。”
柳如烟不敢相信:“我……我一个青楼女子,怎配……”
“青楼女子又如何?”苏念瑶打断她,“我也是戴罪之身,林姐姐不也收留了我?这世道对女子不公,我们更该互相扶持。”
柳如烟看着眼前三位女子——林疏月温柔坚定,沈清欢智慧从容,苏念瑶豪爽仗义。
她们眼中没有轻视,只有真诚。她鼻子一酸,再次跪下:“恩人们大德,如烟愿做牛做马报答!”
“快起来。”林疏月扶起她,“从今日起,你就是明月阁的账房先生。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只需记住——你命由你不由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柳如烟喃喃重复,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接下来的日子,柳如烟便住在明月阁后院。她心思细腻,将账目整理得井井有条,还凭借在风月场练就的眼力,对首饰设计提出了不少建议——比如哪些样式讨贵妇喜欢,哪些颜色衬肤色,哪些款式适合不同场合。
林疏月惊喜地发现,柳如烟不仅聪慧,还极有审美天赋。她设计的几款首饰图样,连沈清欢都赞不绝口。
“这款‘蝶恋花’步摇,以细金丝勾勒蝶翼,点缀淡粉碧玺,既灵动又不失雅致。”柳如烟指着图纸,眼中闪着久违的光彩,“若是配上烟霞色的衣裙,定是极美的。”
沈清欢点头:“如烟姑娘果然独具匠心。不过制作工艺复杂,需找手艺精湛的匠人。”
“城西刘师傅最擅长细金工艺。”柳如烟脱口而出,随即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以前陪客时听人提起过。”
林疏月握住她的手:“这很好。你的人脉、见识,都是宝贵的财富,不必因此自卑。”
柳如烟眼眶微红,用力点头。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这日傍晚,柳如烟正在核对账目,忽然听到前厅传来吵闹声。她探头一看,脸色顿时煞白——来人是怡红院的打手,还有那个老鸨!
“柳如烟!给我出来!”老鸨叉腰大喊,“别以为躲在这里就没事了!你偷了老娘的首饰逃跑,今日非得抓你回去不可!”
原来,那日林疏月赎人时,老鸨见钱眼开,未加细查。事后清点物品,发现少了一支金簪、一对玉镯,便认定是柳如烟偷的,前来要人。
柳如烟浑身发抖:“我……我没有偷……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一直藏在床板下,逃出来时才带走的……”
可老鸨岂会听她解释?几个打手就要往里冲。苏念瑶拦在门前,冷声道:“谁敢?”
“哟,还有个护花使者?”老鸨阴阳怪气,“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柳如烟的卖身契虽然给了你们,但她偷盗财物,我报官抓她,天经地义!”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沈清欢从内室走出。她手中拿着一封信,神色从容:“这位妈妈要报官?正好,我这里有一封写给知府大人的信,正要送去。不如一起?”
老鸨一愣:“什么信?”
“状告怡红院逼良为娼、虐待女子、伪造卖身契。”沈清欢淡淡道,“家父与知府大人是同窗,这封信递上去,想必大人会认真查办。对了,我记得怡红院的后台是王家三公子?不知王公子是否愿意为这点小事,担上纵容逼良的罪名?”
老鸨脸色大变。她敢来闹事,确实是仗着王世轩的势。但若真闹到官府,王世轩第一个撇清关系,绝不会保她。
沈清欢继续道:“如烟姑娘的首饰我已看过,金簪上刻有‘柳氏传女’四字,玉镯内壁也有‘如意平安’的微雕。若真是赃物,怎会刻有这种字样?不如我们一起去衙门,请大人鉴定?”
老鸨冷汗涔涔。她本是想讹一笔,没想到撞上了硬茬子。眼前这位沈小姐是知府千金,她得罪不起;那位林小姐是林家大小姐,也不好惹;还有那个眼神冷冽的“男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误会……都是误会……”老鸨讪笑着后退,“许是我记错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打手们灰溜溜地跟着离开。柳如烟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林疏月轻拍她的背:“没事了,都过去了。”
柳如烟抬起泪眼,看着三位守护在她身边的女子,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暖流与力量。
十二年的黑暗岁月,她以为此生再无光明。可如今,她有了安身之处,有了愿意接纳她、保护她的姐妹。
窗外,春雨已停,一道彩虹横跨天际。柳如烟擦干眼泪,站起身,向三人深深一礼:“从今往后,我柳如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恩情。”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幅“蝶恋花”步摇的图纸,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这款步摇,我要亲自监制。不仅要精美,还要让所有戴它的女子知道——我们如蝶,破茧而出,自在飞翔。”
林疏月、沈清欢、苏念瑶相视而笑。明月阁尚未开业,但她们已经收获了最珍贵的财富——彼此。
四个女子,四种经历,却因同样的信念走到一起。她们知道,前路依然艰难,但她们已不再孤单。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