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希望
傍晚六点,唐晚柠准时出现在陆家别墅门口。
她换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化了淡妆。
不是刻意打扮,而是……她今天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
管家阿姨开门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少奶奶,您今天真好看。”
“谢谢阿姨。”
“先生在书房,说您来了直接上去找他。”
唐晚柠深吸一口气,上楼。
二楼书房的门开着,陆司珩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微微垂在额前,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有些局促。
明明昨天还在雨里见过,明明今天上午还通过电话,但此刻面对面站在一起,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你来了。”陆司珩先开口。
“嗯。”
“坐吧。”
唐晚柠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陆司珩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桌,桌上是那个相框,照片里的她正对着窗外的桂花树微笑。
沉默了几秒。
“你先说。”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然后都笑了。
那个笑容打破了所有的尴尬和局促。
陆司珩看着她笑,眼神柔和了下来,像是一块冰慢慢融化,露出下面温暖的底色。
“你先说吧,”他说,“女士优先。”
唐晚柠收住笑容,低头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陆司珩,我想跟你道歉。”
陆司珩的眉心微微一动。
“道歉什么?”
“道歉我这三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你。”
唐晚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以为你娶我只是因为合同,以为你根本不在乎这个家里有没有我。所以我把自己的心关起来了,不让你进来,也不让自己出去。”
“我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
“但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知道你在楼下看我,不知道你给我装地暖,不知道你让人给我煮粥,不知道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我不知道那张照片。”
“我不知道你写在协议书上的那句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
唐晚柠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一直在责怪你冷漠,责怪你不关心我。但其实……冷漠的人是我。”
“我把你关在了门外,然后责怪你不敲门。”
陆司珩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唐晚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没有错。”
“我——”
“你没有错,”他重复了一遍,“是我的错。”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在她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她。
这个姿势让唐晚柠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陆司珩,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他说,“从第一天开始,就应该告诉你。”
“告诉你什么呢?”唐晚柠轻声问。
陆司珩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手心里。
“告诉你,”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娶你,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合同。”
唐晚柠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为什么?”
陆司珩低下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唐晚柠想了想。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两家商议联姻的饭局上。她记得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坐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坐在主位,全程几乎没有看她。
“记得,”她说,“你没怎么看我。”
“我在看,”陆司珩说,“我只是不敢让你发现。”
唐晚柠愣住了。
“那天你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直在玩自己的手指。所有人都把你当空气,没人问你爱吃什么,没人跟你说话。但你一直在笑,对每个人笑,不管他们有没有看你。”
“后来饭局结束了,你在门口等车。那天下雨了,你没带伞,就站在门廊下面,伸出手去接雨水。”
陆司珩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接雨水的时候,笑了。”
“那个笑容,”他的声音轻了下去,“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唐晚柠怔怔地看着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所以当两家提出联姻的时候,”陆司珩说,“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合同,不是因为唐家的资源,那些东西陆家不缺。”
“是因为那天在门廊下面,你伸手接雨水的时候,笑了。”
唐晚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说。
“我不敢,”陆司珩的声音有些涩,“你嫁进来之后,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不跟任何人交流。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所以我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
“我以为离你远一点,你会舒服一些。”
“但我每天回来,都会在楼下站一会儿,抬头看阁楼的窗户。”
“灯亮着,我就知道你还在。”
“灯灭了,我就知道你睡了。”
“有时候灯亮到很晚,我想上去看看你,但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了。”
“我怕你觉得我烦。”
唐晚柠哭出了声。
她从来不知道,那些她以为的冷漠和疏离,原来是一个不会爱的人在用他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护。
他不敢靠近,怕她不舒服。
他不敢说话,怕她觉得烦。
他做了一切他能做的事,就是不敢说一句“我喜欢你”。
因为他害怕。
害怕她不喜欢他。
害怕她不想看见他。
害怕他的靠近会让她想要逃离。
所以她把自己关在阁楼里的时候,他就在楼下等着。
所以她从不主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所以她提出离婚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在协议书上写了一句话。
“唐晚柠,你真的要走吗?”
他不是不想挽留。
他是不知道该怎么挽留。
“陆司珩,”唐晚柠哭着说,“你是天底下最笨的人。”
“嗯,”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笨拙但温柔,“我是。”
“你为什么不敲门?”
“我怕——”
“你不敲门,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开?”
陆司珩的手停在她脸上,指腹贴着她的颧骨,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那现在,”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你开门了吗?”
唐晚柠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点点害怕。
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无所不能的陆司珩,此刻蹲在她面前,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唐晚柠伸手,握住了他放在她脸上的那只手。
“开了,”她说,“你自己进来看。”
陆司珩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唐晚柠感觉到他的手心湿了。
他在哭。
陆司珩在哭。
那个从不示弱的男人,在她手心里无声地流泪。
唐晚柠的另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
“别哭了,”她柔声说,“我在这呢。”
“我没哭。”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手心里传出来。
“好,你没哭。”
唐晚柠弯起嘴角,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
嫩绿的,新鲜的,充满生机的。
那是希望。
是他们在三年的沉默和误解之后,终于开始发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