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游戏里开饭馆
我在恐怖游戏里开饭馆
作者:念念
悬疑·灵异悬疑完结61310 字

第十四章:失踪(下)

更新时间:2026-04-30 12:59:37 | 字数:3458 字

黑袍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你知道这个副本的核心是什么吗?”

林晚没有回答。

“是我。只要我还在,这个副本就不会消失。那些病人就不会被重置。他们可以一直在这里,以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活着。虽然痛苦,但活着。如果我不在了,他们会被清除数据,忘记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些好不容易想起来的记忆。”

他看着林晚。

“我不是怕自己一个人。我是怕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活着的感觉,转眼就被清零了。”

老三在椅子上停止了挣扎。他红着眼睛看着黑袍人,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咬得不成样子了,但他没有再动。

小圆的眼泪还在流,但速度慢了下来。

阿正睁开了眼睛,看着黑袍人,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怕,是那种“原来你也是”的复杂表情。

四喜把下巴搁在地上,停止了呜咽。

林晚伸出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盐,白色的,细腻的。她今天早上出门前揣在兜里的,想着如果中午来不及回饭馆,就在外面随便煮点东西吃。

她把盐递到黑袍人面前。

“你尝尝。”

黑袍人看着那撮盐,像在看什么奇怪的外星生物。

“我不是来吃饭的。”

“我知道。但你需要吃点东西。”

他看着她手里的盐,那双手动了动,但没有伸出来。

“你以为我没有尝过吗?”黑袍人说,声音更低。“我自己就是医生,我比谁都清楚味觉是什么。舌头上有味蕾,能分辨酸甜苦咸鲜。我的味蕾早就坏了。死的那一刻就坏了。现在吃什么都是苦的,连水都是苦的。”

林晚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着自己手里的盐,又看了看黑袍人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你最后一次吃到不苦的东西,是什么时候?”

黑袍人没有回答。

“你记得那个东西的味道吗?”

他依然没有回答,但他沉默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林晚把盐包放在了他旁边的病床上。

“那你帮我把这个存着。等你想尝的时候,不用来找我,自己放一点试试。”

黑袍人低头看着那个小纸包。它躺在泛黄的床单上,白色的纸,白色的盐,在绿光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三又挣扎了一下。这次不是愤怒的挣扎,是那种“我们能不能走了”的不耐烦。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的手臂被绳子勒出了一道道红印子。疼痛他感觉不到,但勒得太紧了,他能感觉到血液不流通的那种胀。

阿正突然说话了。

“院长。”

黑袍人抬起脸,兜帽下面的阴影晃动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阿正问。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你入院的时候,登记的名字是郑正。后来护士叫你阿正,你就让大家叫你阿正。”

阿正的眼眶红了。

“我入院那年在台上摔的。你亲自给我做的手术。没救回来。”他的声音有点抖。“我爸妈来医院的时候,你跟我爸妈谈了很久。你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我站在你后面,看到了。”

黑袍人没有说话。

“你没把我死的事情归到医疗事故上,你说是你尽力了。我爸妈没闹,把你写的道歉信收好了带走了。”阿正吸了一下鼻子。“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手术刀再准一点点,我是不是就不会在这里了。”

黑袍人的身体又震了一下。这次比之前更明显,整个人的重心偏移了一下,像站不稳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阿正摇了摇头。“我不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黑袍人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晚转身走向老三,蹲下来继续解绳子。那些死结经过刚才老三的挣扎变得更紧了,像石头一样硬。她的指甲已经劈了两个,指腹磨出了血泡,但她没有停。

“你帮她把绳子解开。”阿正对黑袍人说了这句话,语气不算请求,也不完全是指令,就是平平静静地说出来了。

黑袍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四喜从墙边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它的身体能动弹了,不知道是时间到了还是阿正的话起了作用。它走到老三的椅子旁边,用牙咬住一个绳结,歪着头往反方向拽。绳子松了一点。小圆也跑过来了,他的手能用了,帮着掰绳结。阿正也过来了,粗大的手指比林晚的灵巧十倍,一个结一个结地拆。

黑袍人就那样站在病床旁边,看着他们。

老三身上的绳子终于解开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林晚扶住了他。他的手搭在林晚肩上,指节还在抖。

“走。”林晚说。

老三点了点头,嘴里还塞着破布,说不出话,但那眼神的意思是“快走快走快走”。

小圆检查了一下蛇皮袋里的碗,三十多个碗碎了一路,现在只剩下十几个还完整的。他把剩下的碗用布裹了又裹,塞进袋子里系好口,背在身上。四喜已经跑到了门口,回头等着他们。

阿正在最前面开路。他的身体太宽了,把地下室的门框塞得满满的,挤过去的时候肩膀上蹭掉了一块灰。

林晚走在最后面。她回头看了一眼黑袍人。

他还站在原地。病床旁边的那个小纸包不见了。不知道是被他收起来了,还是被他吃了。她看不清,兜帽太深了。

“明天,饭馆门口给你留一个位子。”林晚说。“你不一定要吃东西。你可以来看看。看看他们笑的样子。笑不苦。”

黑袍人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袍子里伸出来了,攥着拳头,指缝间透出一点白色。

那是纸包的颜色。

林晚没有等他回答。她转身走出了铁门,顺着那条铺满碎瓷片的走廊往回走。碎瓷片扎得鞋底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踩在碗的碎片上。这些碗不知道攒了多久,有的碗底还有她饭馆的标记,一个歪歪扭扭的“林”字,是小圆用锅底灰画上去的,说是怕碗跟别的副本的混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老三在前面等着她,嘴里塞着的破布已经被他拽出来了,嘴角被撑得有点破皮,但他顾不上疼,伸手来扶林晚。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人灌了一嘴沙子。

“我没事。你的粥还在灶上煨着。”

老三的嘴巴抖了一下,没说话,转身继续走。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的,被绑太久了,腿还没缓过来。

走出废弃病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光刺得林晚眯了一下眼睛。不是太阳光,这里没有太阳,是那种灰白色的、均匀的、像阴天一样的光。但她在地下室待太久了,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突然见到光,哪怕是灰白色的光,也觉得刺眼。

四喜跑在最前面,跑到饭馆门口用爪子拍门。门上的纸条还在,“出去一下,很快回来”那行字被风吹歪了,“不要砸门”那条还贴着。

门口已经排了好长的队伍。

没有老三维持秩序,队伍比平时乱了很多。有人在挤,有人在吵,大家都在嘀咕老板娘今天怎么不开门。但没有人砸门,纸条上的字他们都看到了。不认识字的也被旁边的人念了,念了好几遍。

林晚推开门的瞬间,队伍安静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欢呼声。那声音不大,但林晚听见了,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回来了。”

“开门了开门了。”

“老板娘你没事吧?”

林晚摆了摆手,走进饭馆。灶台上的粥还在煨着,小火,没糊。她把火调大了,粥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白色的蒸汽升起来,带着米粒的甜香。

老三站在厨房门口,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电线杆。他的病号服皱成一团,脸上还挂着面粉和泪痕混合的干涸痕迹,嘴唇上破口结了血痂。

“老三。”林晚说。

“嗯。”

“你今天还是坐第三个位子。”

老三的眼眶又红了。但他没哭,用力点了点头。

他走进饭馆大厅,拉开第三把椅子,坐下了。那把椅子是饭馆里最破的一把,腿有点瘸,用旧报纸垫着。坐上去会微微往左歪。老三习惯了这个角度,坐别的椅子他还不踏实。

林晚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粥还是热的。早上煮的,煨了一上午,米粒已经煮得稀烂了,入口即化上面还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滑溜溜的,闪着光。

老三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扑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面粉湿痕又蒸软了。

他喝了一口。

“咸的。”他说。

他抬头看着林晚,竖瞳孔里映着她系着围裙的样子。

“是咸的。”

他又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给我做的粥,”老三端着碗,朝门口那些还在排队的客人晃了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又哑又大,像破锣,“加了盐!”

门口没人笑他。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喝那碗加了盐的白粥。

四喜趴在他脚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地。

小圆把蛇皮袋里的碗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那些碎了的他用手帕包好了,没扔掉。每一个缺口、每一条裂纹,他用手摸了一下又一下。

阿正去后院劈柴了。劈柴的动静比平时大了很多,每一下都是重的。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是那条脏得快看不出颜色的粉色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粥糊。她看着老三一口一口地喝粥,看着门口那些排队的人耐心地等,看着站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黑色长袍的一角,在一根柱子后面一闪就不见了。

她没有追出去。

粥还有很多,灶台上的火还开着,厨房里全是热腾腾的白气。

她转身回到灶台前,把早上没来得及炒的菜下锅了。油热,葱花爆香,倒菜,翻几下。滋啦一声,整个饭馆都飘着一股人间烟火的味。

那个味道顺着门缝钻出去,钻过排队的队伍,钻过那条破水泥路,钻进了废弃病院黑洞洞的楼道里。

院长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户破了,风从破窗往里灌,吹得墙上的旧照片哗啦哗啦响。

照片里的人还在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