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纸藏冤
夜色如墨，整个青溪镇笼罩在黑暗之中。暮春的雨依旧，敲打着破旧的窗，发出单调而又沉闷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凉。
萧威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泥泞的小路上。从青溪酒楼到城郊的土屋，不过半里路，他却走得格外沉重。白日里周俊的羞辱、地痞的嚣张、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城郊的这间土屋，是他如今唯一的家。
四年前家道中落，田产被夺，祖宅变卖，一家人只能挤在这间四面漏风、阴暗潮湿的小屋里。屋内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腿的木桌，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处处透着贫寒与破败。
萧威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床上养病的父母。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灯火摇曳不定，照亮了父母憔悴的面容。父亲呼吸微弱，时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声；母亲眉头紧锁，即便在睡梦中，也满是忧愁。
常年的病痛与忧心，让两位老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几岁。看着父母这般模样，萧威的心头像被刀割一样疼。
若不是那场冤屈，父母本该安享晚年，衣食无忧；若不是被人顶替功名，他早已考取前程，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可如今，他连给父母抓一副好药的钱都要精打细算，只能让他们跟着自己受苦。
萧威轻轻为父母掖好被角，转身开始收拾屋内的杂物。他动作轻柔，将散落的东西一一归置整齐，擦拭掉桌面上的灰尘。当收拾到墙角那只破旧的木箱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这只木箱，是他年少时用来装书卷文稿的，里面藏着他所有的少年意气与梦想。四年来，他从未敢打开过，因为每一次看见，都会勾起他最痛苦的回忆，让他想起自己失去的一切。
可今夜，一种莫名的情绪驱使着他，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木箱上厚厚的灰尘，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木板，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犹豫片刻，萧威终究还是打开了箱盖。
灰尘扬起，在昏黄的灯光下飞舞。箱子里堆满了泛黄的书卷，有《论语》《孟子》等儒家经典，有他亲手抄写的诗词策论，还有他年少时的习作。纸张早已脆薄，边缘磨损，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萧威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一笔一画，遒劲有力，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锋芒与意气。那是他寒窗苦读十余年的心血，是他曾经想要报效家国、光耀门楣的初心。
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四年了，他不敢提笔，不敢读书，不敢触碰任何与当年有关的东西。他怕自己会崩溃，怕那份不甘与痛苦将自己吞噬。可此刻，看着这些旧物，心底的情绪再也无法压制。
他一张张翻看着文稿，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想起年少时在私塾苦读的日夜，想起先生的谆谆教诲，想起放榜前父母期盼的目光，想起一夜之间身败名裂的绝望……
突然，一张褶皱泛黄的纸片从文稿中滑落，飘落在地上。
萧威弯腰捡起，只是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这是当年乡试放榜后，他绝望之下亲手抄下的榜单残页！
昏黄的灯光下，榜单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最上方的第一名，赫然写着 “赵富贵” 三个大字，墨迹浓重，可仔细看去，那三个字下方，有明显的刮擦、篡改的痕迹。底下模糊的笔画，与他的名字 “萧威” 极为相似。
真相，昭然若揭。
不是他时运不济，不是他考场失利，而是他的功名，从一开始就被人硬生生抢走了！赵家买通考官，篡改榜单，将他的乡试第一，换成了不学无术的赵富贵！
纸片的角落，还有一行他当年慌乱之下写下的小字，字迹潦草，却字字锥心：“田产契，被赵家拿走。”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夺他功名，占他田产，毁他名誉，逼他家破人落…… 所有的苦难，都不是意外，而是赵家人处心积虑的恶行！
四年来，他忍辱负重，卑微求生，以为是自己命途多舛，却没想到，自己一直活在别人编织的谎言与阴谋之中。他像个傻子一样，承受着所有的屈辱与谩骂，而那些作恶的人，却高高在上，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荣耀与财富。
萧威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纸片捏碎。心底积压了四年的委屈、愤怒、不甘、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一辈子做任人践踏的苦力，不甘心父母跟着他受苦，不甘心自己的人生被人肆意践踏，不甘心作恶者逍遥法外！
出身不由己，可道路由己选。
他的人生，不该就此沉沦；他的冤屈，必须得以昭雪；那些夺走他一切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萧威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麻木与疲惫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坚定、锐利，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小心翼翼地将榜单残页叠好，贴身藏在怀中，紧贴着心口。
这张薄薄的旧纸，不是废纸，是他洗刷冤屈的希望，是他逆风翻盘的开始，是他踏上逆袭之路的第一块基石。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可萧威的心中，却亮起了一盏明灯。他不再迷茫，不再沉沦，不再隐忍。从今夜起，他要一步步寻找证据，揭开真相，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父母过上安稳日子，让正义得以伸张。
他站起身，看着床上熟睡的父母，眼底满是坚定。
等着我，爹娘。
等着我，所有的屈辱与苦难，我会一一讨回来。
这市井泥沼，困不住我；这黑暗阴谋，毁不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