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公差试探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朝阳穿透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在青溪镇的屋顶上，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万物都显得生机勃勃。
萧威早早起身，安顿好父母，像往常一样赶往临江酒楼上工。经过一夜的沉淀，他的情绪已经平复，可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往日没有的坚定与锋芒。那张榜单残页带来的力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底，支撑着他。
他刚走进酒楼，还没来得及拿起抹布，掌柜就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眼神躲闪，声音压得极低：“萧威，你可千万别惹事！门口来了县衙的差爷，点名要找你，你…… 你小心点，那些人咱们得罪不起！”
萧威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他抬眼望向酒楼门口，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公差服饰的男子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容熟悉。
是高争。
高争是他年少时最要好的同窗，两人一起在私塾寒窗苦读，一起谈天说地，许下金榜题名、共闯前程的誓言。后来高争考入县衙，成为一名差役，而他却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从那以后，两人便断了往来，不是情谊不在，而是身份悬殊，高争身在公门，诸多顾忌，不敢与他这个 “科场舞弊犯” 过多牵扯。
许久未见，高争成熟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公门中人的干练与凝重。此刻他正看着萧威，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犹豫，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
萧威走上前去，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客气：“高差役。”
这声陌生的称呼，让高争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与痛惜。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拉着萧威走到酒楼旁僻静的街角，左右环顾，确认无人偷听，才松开手，神色凝重地开口。
“萧威，我今日来，是奉命警告你。” 高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恳切的劝诫，“当年乡试一案，早已定案，尘埃落定，县衙早已存档，你不要再胡思乱想，更不要到处打探、寻找所谓的证据，安分守己做你的活计，平平安安过日子，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萧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高争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语气加重：“你要明白，赵家在青溪镇势力盘根错节，不仅有钱有势，还打通了县衙上下的关系。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书生，根本斗不过他们。一旦你惹怒了他们，不仅你自身难保，就连你卧病在床的父母，也会受到牵连，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从未舞弊。” 萧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无比坚定，“我的功名，是被赵家人顶替的，榜单被篡改，田产被强占，这些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高争的眼神猛地一黯，别过头去，喉结滚动，声音充满了压抑的苦涩：“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以你的才学，何须舞弊？以你的为人，绝不会做此等苟且之事！当年你的策论，我至今还记得，惊才绝艳，榜首之位当之无愧！”
“可我能怎么办？” 高争猛地转头，眼底满是无能为力的痛苦，“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差役，人微言轻，上面层层施压，赵家威逼利诱，我身在公门，身不由己！我想帮你，可我一旦出手，不仅帮不了你，还会丢掉差事，甚至惹祸上身！”
他与萧威年少相知，深知萧威的品性与才华，四年来，他看着萧威从天骄之子沦为底层苦力，看着他受尽屈辱与欺凌，心中一直愧疚不安。可他身处公门，被规矩束缚，被权势压迫，只能选择沉默，甚至奉命前来警告萧威。
“我今日来，一是传达上面的命令，二是真心劝你。” 高争深吸一口气，眼神恳切，“保全自己，保全你的父母，不要再执着于旧案。赵家不会让你翻案的，他们只会把你彻底打压，让你永无翻身之日。听我一句劝，认命吧。”
说完，高争从怀中掏出几钱碎银子，不由分说塞进萧威手中。银子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想暗中帮衬萧威一把。
不等萧威拒绝，高争便转身匆匆离去，背影显得狼狈而逃避。他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更多内情，更怕面对萧威坚定的目光。
萧威站在原地，握着手中带着余温的碎银子，看着高争远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清明。
高争的警告，看似冰冷，实则是提醒。他提醒自己，赵家势力庞大，早已打通关节；提醒自己，对方不会坐视他翻案，会不择手段打压；提醒自己，万事小心，保全家人。
他看得出来，高争内心深处，依旧念着年少同窗情谊，依旧心存正义，只是身不由己。而高争的这番举动，也让他更加确定，当年的乡试旧案，牵扯极深，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黑幕。赵家越是想让他闭嘴，让他认命，他就越是要讨回公道。
萧威将碎银子小心翼翼收好，这笔钱，他要用来给父母抓药调理身体，更要留作寻找证据的盘缠。他抬头望向朝阳，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耀眼。
他不再是那个迷茫隐忍的苦力，他的心中有了目标，有了方向，有了与恶势力对抗的勇气。高争的劝阻，不会让他退缩，只会让他更加坚定地走下去。
他知道，前路必定荆棘丛生，充满艰险与打压，可他无所畏惧。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隐忍沉沦，才是懦弱。他从市井泥沼中起身，怀揣着旧纸证据，背负着冤屈与希望，一步步踏上逆旅之路。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会拨开迷雾，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所有作恶之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而这场与权贵的对抗，这场沉冤昭雪的逆袭，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