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凭技立身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整整一天,将青溪镇的街巷洗得干干净净。
林氏医馆内,药香缭绕,气氛却格外凝重。
萧威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额头敷着温热的毛巾,身上的伤口经过林微微的精心处理,已经不再流血,却依旧缠着厚厚的纱布。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两个时辰,林微微守在榻边,寸步不离,眼睛通红,满是担忧。
林老大夫躺在隔壁榻上,听闻萧威的遭遇,连连叹气,对张大户的恶行痛恨不已,却也担心萧威的身体,更担心张大户会找上门来,连累医馆。
“微微,” 林老大夫虚弱地开口,“萧威这是个好孩子,可他如今得罪了张大户,我们医馆小本生意,实在惹不起这等权贵。要不…… 等他醒了,我们劝他离开青溪镇,去别处谋生吧?”
林微微紧紧握着萧威的手,摇摇头,语气坚定:“爹,我不能让他走。他是被冤枉的,他要在青溪镇讨回公道。我们若是赶他走,就等于断了他最后的希望。张大户若是真的找上门来,大不了我们医馆不开了,我也要护着萧公子。”
林老大夫看着女儿固执的模样,叹了口气,不再劝说。他知道,女儿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在这时,榻上的萧威手指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萧公子!你醒了!” 林微微瞬间喜极而泣,连忙俯身,轻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我给你熬了汤药,快趁热喝了。”
萧威缓缓转动眼珠,看清眼前的林微微,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微微……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他昏迷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少年时寒窗苦读的日子,梦见乡试放榜时自己高居榜首,梦见父母欣慰的笑容,也梦见张大户狰狞的嘴脸,梦见自己被众人唾弃,坠入泥潭。
噩梦惊醒,眼前却是林微微担忧的脸庞,医馆温暖的药香,让他瞬间回到现实。
他还活着,他手中还有证据,他的冤屈,还能昭雪。
“都怪我,不该让你独自面对” 林微微端来汤药,小心翼翼地喂萧威喝下,“你放心,我已经把门窗关好,短时间内,张大户的人找不到这里。”
萧威喝下药汤,身体渐渐有了些许力气。他知道,林氏医馆不是长久之地,张大户心狠手辣,一旦发现他藏在医馆,必定会对林家父女下手。他不能一直依靠别人的庇护,他必须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既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身边的人。
“微微,” 萧威轻声开口,“等我伤好,我就离开医馆。”
林微微一愣,眼中满是不舍:“萧公子,你要去哪里?你身上有伤,又无处可去,离开这里,你怎么活?”
“我不会离开青溪镇,” 萧威看着林微微,眼中满是坚定,“我要凭自己的本事谋生。我会写字,会算账,能写书信、对联,能帮商户整理账目,总有一口饭吃。我不能一直躲在你的庇护下,我要站起来,光明正大地站在青溪镇的街头,等着翻案的那一天。”
他是读书人,有傲骨,有底线。他可以接受落魄,可以接受吃苦,但绝不能一直依靠他人的施舍与庇护,更不能连累对自己有恩的人。
林微微看着萧威眼中的光芒,知道他心意已决,不再劝说,只是点点头:“好,我支持你。你安心养伤,等伤好了,我帮你在街头摆个小摊,给你准备纸笔,你凭本事谋生,谁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萧威心头一暖,轻轻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萧威在医馆安心养伤,林微微每日精心照料,汤药、膳食无微不至。他也没有闲着,躺在榻上,默默梳理当年的案情,将周老先生所说的粮款贪污案、证人、物证一一记在心中,为后续翻案做准备。
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不过五日,已经能下床行走,虽然动作依旧有些迟缓,却已经不影响做事。
林微微说到做到,拿出自己积攒的钱,帮萧威在镇上最热闹的集市口,摆了一个小小的书摊。一张破旧的木桌,一叠上好的宣纸,一支狼毫笔,一方砚台,简简单单,却承载着萧威的希望。
书摊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代写书信、对联、祭文,整理账目,誊写文书,价钱公道。
萧威身着干净的粗布衣衫,端坐在书摊后,身姿挺拔,眉眼沉静,虽然身上还有未愈的伤痕,却难掩读书人独有的风骨与气质。
集市上人来人往,起初,众人看到是当年 “舞弊” 的神童萧威,都只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无人上前光顾。大家都忌惮张大户的权势,不敢与萧威有过多牵扯,生怕惹祸上身。
萧威毫不在意,依旧端坐在书摊后,研磨铺纸,安安静静地练字,字迹工整有力,笔锋沉稳,尽显功底。
直到午后,一位年迈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到书摊前,犹豫了许久,才轻声开口:“萧公子,我…… 我想给我在外从军的儿子写一封家书,不知道…… 多少钱?”
老妇人是镇上的孤寡老人,儿子在外从军多年,杳无音信,她目不识丁,一直想写一封家书,却没人愿意帮她。
萧威站起身,恭敬地扶着老妇人坐下,语气温和:“老夫人,您不必客气,一封家书,分文不取。您说,我写。”
他研磨铺纸,提笔等待,将老妇人的思念与牵挂,一字一句写在宣纸上。字迹清秀,情感真挚,将老妇人对儿子的思念,描绘得淋漓尽致。
老妇人拿着家书,感动得泪流满面,连连道谢:“萧公子,你真是个好人!”
这一幕,被周围的百姓看在眼里。
大家渐渐发现,萧威并非传言中那般不堪,他温和有礼,踏实肯干,字写得极好,为人更是善良。渐渐地,开始有人放下顾虑,上前找他代写书信、对联。
镇上的商户们,也听闻萧威账目整理得极好,纷纷找上门来,请他帮忙整理陈年旧账。萧威做事细致认真,账目算得分毫不差,效率极高,深得商户们的赏识。
他从不漫天要价,穷苦百姓找他代写东西,分文不取;商户们请他整理账目,他只收微薄的酬劳。短短几日,萧威的书摊就在集市上站稳了脚跟,口碑越来越好,找他做事的人络绎不绝。
曾经唾弃他的人,渐渐改变了看法;曾经冷漠的人,开始对他展露善意。大家都说,萧威是真才实学,当年的乡试案,必定有隐情。
萧威靠着自己的学识与本事,在市井之中,一点点站稳了脚跟。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酒楼苦力,不再是躲在暗处的落魄学子,而是光明正大、凭技立身的读书人。
每日傍晚,收摊之后,他都会带着赚来的铜钱,去医馆看望林微微与林老大夫,将一部分酬劳交给林微微,当作自己的食宿费。林微微推脱不过,只能收下,却每日变着花样给他做吃食,补养身体。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集市的书摊上,萧威收拾好纸笔,望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眼中满是平静与坚定。
他知道,凭技立身,只是第一步。
他还要搜集更多证据,还要公堂对证,还要讨回功名,还要惩治贪官污吏。
但他不再着急,不再迷茫。
因为他有了立足之地,有了人心所向,有了风雨同行的爱人。
他的逆袭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