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红薯爷爷的担忧
老孙头蹬着他那辆破旧三轮车,比往常更早出了摊。炉火噼啪燃着,烤红薯的甜香飘出很远,可老人的眉头却紧紧皱着,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半点往日的从容都没有。
三天了。
那个总抱着破兔子、安安静静蹲在他摊子旁烤火的小团子,整整三天没出现了。
老孙头手里的铁钳猛地顿住,心头一阵发慌。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街头冷暖,心早就磨得粗粝,可唯独对那个叫嘟嘟的小娃娃,总忍不住挂心。孩子乖得让人心疼,不吵不闹,给块红薯就弯着眼睛笑,吃完还会用小手帮他擦车脚、捡垃圾,小小的身子弯着,认真又虔诚。
以往这个点,嘟嘟早就抱着他的小兔子,缩在三轮车旁取暖了。可这几天,摊位前空荡荡的,连个小小的影子都没有。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老人低声喃喃,烟灰落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他越想越坐不住,熄了炉火,锁好摊子,揣着兜里仅有的零钱,沿着街头一步步找。桥洞下、便利店门口、包子铺旁、往日嘟嘟出现过的每一个角落,他都仔仔细细找了一遍。
风刮在脸上生疼,老人的脚步越来越急,心一点点往下沉。
一个三岁的娃娃,无依无靠,要是遇上坏人,要是冻着饿着,要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
王婶看见他焦急的模样,放下手里的擀面杖追出来:“老孙头,你找啥呢?火都熄了,生意不做啦?”
“找嘟嘟!” 老孙头声音发哑,“那孩子三天没露面了,我怕他出事!”
王婶脸色一变,也跟着慌了:“那小饿狼?我也两天没见着了!我还以为他跟着你呢!这可咋办啊,那么小的娃……”
两个好心人站在街头,满心焦虑却无处发力。他们能给孩子一口热饭、一点温暖,却没办法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更没办法时时刻刻护着他。
老孙头抹了把脸,脚步坚定地往城郊方向走。他听人说,最近街口常有豪车经过,他要去问问,哪怕挨骂受赶,也要找到娃娃的下落。
与此同时,陆家别墅里一片暖融。
落地窗外晨光明媚,室内地暖充足,空气里飘着奶香与面包的甜气。嘟嘟穿着崭新的米白色小熊睡衣,乖乖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喝着。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天,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乖巧与局促。不敢乱跑,不敢乱碰东西,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生怕惹得陆宴不高兴。
陆宴坐在他对面,一身深色家居服,褪去了商场上的冷硬凌厉,周身多了几分烟火气。他看着小娃娃小心翼翼喝牛奶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温柔。
这两天,他笨拙又耐心地照顾着这个捡回来的小团子。教他用儿童水杯,帮他穿柔软的袜子,抱着他洗热水澡,把他冻得发红的小手捂在掌心暖着。
孩子很乖,不哭不闹,夜里却总紧紧抱着那只洗干净的破兔子和小黄鸭,睡不安稳,小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每到这时,陆宴就会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呼吸平稳,彻底睡熟才离开。
“慢慢喝,不够还有。” 陆宴声音放柔,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奶渍。
嘟嘟立刻抬起头,乌黑的眼睛亮闪闪的,小声说:“谢谢叔叔。”
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就在这时,别墅门铃突然响了。
管家快步走去开门,片刻后回来禀报:“先生,门口有位老人家,说是来找一个叫嘟嘟的孩子,情绪很激动。”
陆宴眸色一动,瞬间明白了。
是红薯爷爷。
他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大门外,老孙头看见穿着考究、气场强大的陆宴,先是一愣,随即眼里燃起希望,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先生!你是不是见过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这么高,抱着一只破兔子,叫嘟嘟!”
老人的手粗糙干裂,带着寒风的凉意,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恳求。
陆宴没有推开他,语气平静:“我见过,他现在在我这里。”
“在你这?” 老孙头眼睛一瞪,瞬间慌了神,下意识以为陆宴是坏人,脸色骤变,“你把嘟嘟怎么样了?他那么小,你可不能欺负他!我告诉你,我虽然穷,但我拼了老命也会护着他!”
老人急得眼眶发红,浑身都在发抖。
在他眼里,陆宴这样的大人物,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怕嘟嘟被欺负,怕娃娃受委屈。
陆宴看着老人护犊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不耐,反而多了几分敬重。
他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老人家,你进来看看就知道了,我没有欺负他,我是真心想照顾他。”
老孙头半信半疑,攥紧拳头跟着走进别墅。
一进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宽敞明亮的客厅,柔软的地毯,精致的家具,一切都陌生又奢华。而在餐厅的儿童椅上,那个他找了三天的小娃娃,正安安稳稳地坐着,穿着干净暖和的新衣服,脸色红润,手里捧着牛奶,再也不是街头那个脏兮兮、瘦巴巴的样子。
“嘟嘟!” 老孙头失声喊了一声。
嘟嘟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过头,看见老孙头,眼睛瞬间亮了,小身子一下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爷爷!”
他一头扑进老孙头怀里,紧紧抱着老人的腿,小脸蛋蹭着他的衣服,又开心又委屈:“爷爷,嘟嘟好想你……”
“哎!乖娃!” 老孙头一把抱住他,把人紧紧搂在怀里,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你可算让爷爷找到了!吓死爷爷了,吓死爷爷了!”
祖孙俩相拥着,一个哭得哽咽,一个小声安慰,看得一旁的陆宴心头微酸。
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平复情绪。
老孙头抱着嘟嘟,看向陆宴,脸上满是愧疚:“先生,对不住,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
“我明白。” 陆宴打断他,语气平和,“你是真心疼他,换做谁都会着急。”
他蹲下身,看着嘟嘟,声音温柔:“嘟嘟,这位爷爷,是一直照顾你的人,对不对?”
嘟嘟用力点头,小脸蛋埋在老孙头怀里:“是!爷爷给嘟嘟红薯吃,爷爷最好了!”
陆宴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认真地对老孙头说:“老人家,我叫陆宴。我在街头遇见嘟嘟两次,第二次看见他翻垃圾桶找吃的,实在不忍心,就把他带回了家。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照顾他,给他一个家,不会再让他流浪,不会再让他饿肚子、受委屈。”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给他取了个新名字,叫陆知安。知安,知世故而安,知冷暖而安。我希望他这一生,平安安稳。”
老孙头听得眼眶发热,紧紧抱着嘟嘟,连连点头:“好!好名字!先生,谢谢你,谢谢你啊!嘟嘟跟着你,是他的福气,是他的福气啊……”
老人这辈子没求过人,此刻却对着陆宴深深弯下腰:“先生,我知道我身份低微,没资格说什么,但求你好好待他,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人心疼……”
“我会的。” 陆宴立刻扶住他,语气郑重,“我会把他当成亲生的孩子一样照顾,护他一生安稳,这是我的承诺。”
嘟嘟靠在老孙头怀里,听着两人的对话,小眉头舒展,笑得眉眼弯弯。
老孙头放下心来,又舍不得嘟嘟,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头:“知安,以后要听叔叔的话,不许调皮,要好好吃饭,知道吗?爷爷有空就来看你。”
“嗯!” 嘟嘟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袖,“爷爷也要常来看嘟嘟,要吃红薯!”
“好,爷爷天天给你留着最大最甜的。” 老孙头笑着,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他又叮嘱了好几句,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老人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不瞒先生说,我家里还有个瘫痪在床的老伴,常年要吃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不然…… 我也想护着娃娃。”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藏着无尽的无奈与心酸。
陆宴眸色一沉,默默记在心里,没有多问,只是客气地送老人到门口:“老人家慢走,以后随时可以来看孩子。”
大门关上,陆宴转身回屋。
嘟嘟正乖乖坐在沙发上,抱着破兔子,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陆宴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把他抱进怀里。
“嘟嘟,以后有我,有爷爷,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 他低声说,“你再也不用害怕,再也不用流浪了。”
嘟嘟把小脸埋在他颈窝,小声说:“叔叔,嘟嘟有家了,对不对?”
“对。” 陆宴收紧手臂,声音坚定,“你有家了,有我。”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