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前女友的挑衅
周一早上,沈砚清的车没有出现在小区门口。江予晚等了五分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她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
她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予晚,今天不能送你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没睡好,“临时有事。”
“什么事?”
“苏念那边有个项目要谈,一大早就过来了。”他的语气很平,但江予晚听出了一种她不太喜欢的东西——不是心虚,是回避。
“哦,好,那我坐地铁。”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背上包走向地铁站。
地铁上人很多,她被挤在车厢的连接处,摇摇晃晃。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清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她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车窗外的隧道一片漆黑,偶尔有灯箱广告闪过,亮一下,暗一下,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前女友而已,工作而已,很正常。她不是那种会吃醋的人,她相信他。但她还是忍不住去翻了苏念的社交媒体——那个她告诉自己不要去翻、但手指不听话的地方。最新的一条,发布于昨晚十一点:配图是一家餐厅的包间,桌上摆着红酒和日料,文案只有一个字——“归。”照片的角落里,她认出了沈砚清的衣袖。深灰色的,袖口的纽扣是她上周帮他挑的那一款。他说“好看”,然后就再也没换过。
江予晚把手机锁屏,看着车窗里自己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有东西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江予晚,你要相信他。
到了公司,林薇已经在工位上了。“你脸色不太好,”林薇凑过来,“怎么了?”“没事,昨晚没睡好。”
“是因为那个苏念回来了吧?”林薇的语气不像疑问,更像陈述。
江予晚看着她,没说话。
“陈旭尧跟我说的,”林薇压低声音,“说苏念这次回来不只是叙旧,她是带着项目和资金回来的,想和鼎盛合作。而她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所以她和沈砚清必须有工作接触。”
“对。但你觉得苏念是那种会公私分明的人吗?”
江予晚没回答。
她想起那天在日料店里苏念看沈砚清的眼神。那不是看“前男友”的眼神,更不是看“合作伙伴”的眼神——那是看“我还想要的人”的眼神。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清的“临时有事”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是早上不能来接,有时候是晚上不能一起吃饭,有时候是消息隔了很久才回。
每次他都会解释,理由都很合理——苏念的项目在关键阶段、客户那边临时有会、投决会拖到了晚上十点。
每一次解释都是真的。江予晚知道这一点。但她也知道,苏念在这些“解释”没有写出来的地方,占用了他的时间。不是暧昧的、越界的那种占用,而是名正言顺的、工作需要的、他没法拒绝的那种占用。
而最让江予晚难受的,不是苏念的出现——而是在苏念面前,她忽然发现自己和沈砚清之间隔着一整条河。
苏念和他谈项目、谈投资、谈她听不懂的金融术语;他们认识多年,有共同的圈子和共同的语言;她甚至比自己更了解沈砚清的过去——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而她只能在每天接送的那段车程里,问他“今天累不累”,然后听他说“还好”。
周五下午,江予晚正在改方案,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江予晚吗?我是苏念,方便见一面吗?”
还是那家咖啡馆,还是靠窗的位置。但这次坐在对面的不是林婉清,而是一个比她年轻、比她有攻击性的女人。
苏念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大衣,头发散在肩上,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她面前摆着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和沈砚清喝的一样。
这个细节让江予晚不舒服。但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喝一样的咖啡有什么好奇怪的?
“江小姐,谢谢你愿意见我,”苏念笑了笑,“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见我。”
“没有的事。”江予晚端起拿铁,发现自己的手指很稳。她有些意外——她以为她会紧张,但真的坐在这里的时候,她反而很平静。
“那我就直说了,”苏念放下咖啡杯,“你应该知道我最近在跟鼎盛谈合作。”
“知道。”
“那我也不瞒你,我选择和鼎盛合作,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砚清。”
江予晚看着她,等着。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你说了我就会知道,你不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苏念笑了一下,那种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外。“你很直接,”她说,“我喜欢。那我就更直接一点。砚清这个人,你是真的了解他吗?”
“我在了解。”
“你知道他手腕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来了。江予晚的手在桌下握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不知道。”
“十七岁那年,他妈改嫁后把他扔在姑姑家。姑姑家对他不好,有天晚上他喝了酒,割了腕。被发现的时候血已经流了一地。”苏念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她听过很多遍的故事。“我是他第一个女朋友,这件事他谁都没说过,只跟我说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是真的信任你。江予晚在心里说。但她没有把这个答案说出口。
苏念看着她,“江予晚,我不是来跟你抢人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和他之间隔着的不是我,是十四年的时间,是那些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第二个人说的过去。你不了解他,你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说我在想什么的时候,他会直接告诉我。”江予晚说。
苏念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怜悯。“他真的会吗?一个从小就不被允许表达的人,他真的会告诉你他在想什么?还是你觉得,他对你说的已经够多了?”
江予晚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苏念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沈砚清确实在和她说“喜欢”、说“想见你”。但他从来不说他在怕什么、要什么、为什么总是半夜还在办公室里。而她不敢问,怕问了他会缩回去,怕那些好不容易打开的缝隙,又被她的一句话关上。
“我没有要你退出,也没有要你放弃他,”苏念站起来,“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你应该知道你想要走进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她拿起包,走了一步,又回头。
“还有,我跟砚清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现在是,以后也是。他不会回头,这我知道。但你也应该知道——他很难爱上一个人,可一旦他爱上,就会爱很久。”
苏念走了。江予晚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面前的拿铁已经凉了。太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手上,她的手很暖,但心有些凉。
不是因为苏念说了什么吓人的话,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一直觉得自己在慢慢靠近沈砚清。但今天才发现,她连他手腕上有道疤的原因,都是从他前女友嘴里知道的。
这不是苏念的错。是她和沈砚清之间的距离太大了,大到中间能站下另一个人的全部过去。
江予晚拿出手机,打开和沈砚清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今天可能要加班,晚饭自己吃,别等我。”
她打出“好”,发了出去。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沈砚清,你手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还不是时候。他还没准备好。她不能因为自己心里难受,就逼他把所有的伤口都翻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清的消息:“今天委屈你了。”
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苏念来找她了?
【江予晚:你知道她来找我了?】
【沈哥:陈旭尧告诉我的。她跟你说了什么?】
江予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她说你很难爱上一个人。但一旦爱上就会爱很久。”
那边沉默了很久。
【沈哥:她说得对。】
【江予晚:那你爱上我了吗?】
这一次时间更长。
【沈哥:你觉得呢?】
江予晚盯着这四个字,心跳得很快。这种回答方式太狡猾了——不是“是”也不是“不是”,而是把问题又抛回给她。
但她知道答案。因为沈砚清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他不会每天绕大半个城市去送一个他不爱的人上班,不会在凌晨守在发高烧的女孩床边,不会背菜谱、不会洗便当盒、不会把她的围巾戴在自己脖子上。
【江予晚:我觉得你爱上了。但你不敢承认。】
【沈哥:不是不敢。】
【江予晚:那是什么?】
【沈哥: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江予晚的手指停住了。她看了三遍这句话,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沈砚清——鼎盛基金的总监、年薪几百万、身高一米八八、长着一张能当明星的脸——他说他配不上她。
她忽然很想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终于听懂了他一直以来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他说“想见你”的时候,其实在说“我需要你”。他说“我来接你”的时候,其实在说“我想照顾你”。他说“配不上”的时候,其实在说“我怕你有一天会发现其实我没那么好”。
江予晚深吸一口气,打了很长的一段话:“沈砚清,你听好了。你不是配不上我。你是太好了,好到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你不说好听的话,但你会记得我说过的每一件小事;你看起来很冷,但你会在大晚上开车四十分钟来看我;你说你不会做饭,但你会去背菜谱。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如果你再说自己配不上我,我就生气了。”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大概一分钟。
【沈哥:好。不说了。】
后面又跟了一条。
【沈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江予晚:什么?】
【沈哥: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不够好,不要骗我,直接告诉我。】
江予晚看着这条消息,鼻子酸得厉害。
【江予晚:不会有那一天的。】
【沈哥:你也不知道以后的事。】
【江予晚:我知道。因为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是因为你是你,是那个下雨天会停车、会给人买药煮粥、会记住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的沈砚清。】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很久。
【沈哥:予晚,我想见你。】
【江予晚:你不是要加班吗?】
【沈哥:不加了。】
【江予晚:那你来接我。】
【沈哥:已经在路上了。】
江予晚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他已经猜到了——猜到她会难过,猜到她会需要他,猜到他会放下手里的工作,开车穿过整个城市来接她。
她忽然明白了苏念说的“他很难爱上一个人,可一旦他爱上就会爱很久”是什么意思。
不是因为他会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而是因为他会在每一个你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刻,出现在你面前。不说话,不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在那里。像一盏灯——不烫,但足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