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
《心上月》
作者:拾九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77540 字

第十八章:冰释前嫌

更新时间:2026-05-14 09:11:21 | 字数:3331 字

沈砚清真的没有走。

他改签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陈旭尧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和压抑的笑意:“沈砚清,你是打算在上海扎根了是吗?公司不要了?项目不做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苏念那个项目的交接出了多少问题?”

“你处理。”

“我当然在处理,但有些事必须你签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砚清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洗碗的江予晚。她背对着他,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蝴蝶结,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听起来很开心。

“周末。”

“今天才周二。”

“那就周末。”

陈旭尧沉默了几秒,声音忽然认真了起来:“砚清,你们两个是不是……”

“嗯。”

“和好了?”

“没有不好过。”

陈旭尧在电话那头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插科打诨的笑,而是一种松了口气的笑。“行,你好好陪她。公司的事交给我。”

挂了电话,沈砚清走进厨房。江予晚正在擦灶台,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他离她还有三步远,但她已经笑了。他总是这样,还没走到她身边,她的身体就已经先认出了他。

“公司的事?”她问。

“嗯。陈旭尧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你怎么说?”

“周末。”

江予晚转过身,把抹布放在一边,看着他。“沈砚清,你不用为了我耽误工作。我周一也要上班,你在这里我也不能陪你,你一个人在酒店待着,多无聊。”

“不无聊。”

“你在酒店干什么?”

“想你。”

江予晚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朵从尖红到根。“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是在好好说话。”沈砚清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汇报工作。

她放弃了抵抗,伸手拽了拽他的毛衣袖子。“今晚你别住酒店了。”

沈砚清看着她。

“我沙发可以睡人,”她赶紧补充,“就是小了点儿,你可能脚会伸出去。或者你睡床我睡沙发——你别那么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哪个?”

江予晚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在和一个情感表达能力为零的男人讨论这种事,本身就是一种行为艺术。“算了,你睡床,我睡沙发。就这样,不许再问了。”

沈砚清没说话。但他嘴角那个弧度,江予晚看到了——他在笑她在窘迫,在喜欢她红着脸还要假装镇定的样子,在把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都记进脑子里。

晚上,江予晚抱着枕头往沙发上走,沈砚清拦住了她。

“你睡床。”

“我说了我睡沙发——”

“你明天还要上班。”他的理由很正当,正当到无法反驳,“沙发太小,你睡不好。我明天没事,可以补觉。”

江予晚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把枕头从她怀里抽走了,放在床上,又把被子铺好,动作一气呵成,全程面无表情。

“沈砚清,你这是霸道。”

“嗯。”

“你‘嗯’什么?”

“承认我霸道。”

江予晚咬牙看着他,最后气笑了。她妥协了,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下巴。沈砚清关了灯,走到沙发上坐下。她的沙发对他来说确实太小了,他只能侧着躺,双腿蜷缩,膝盖几乎顶着胸口。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沈砚清。”江予晚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过来。

“嗯。”

“你睡得着吗?”

“睡不着。”

“那你过来。”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沙发弹簧的声响,脚步声,床垫凹陷的重量。他躺在了她旁边,隔着一段距离,被子的褶皱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界线。

“予晚。”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嗯。”

“我跟苏念的事,你想知道吗?”

江予晚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她等了很久,等他自己开口说这些。今天终于等到了。

“我和苏念是在一次投资峰会上认识的。她主动接近我,我妈很喜欢她,因为她家里条件好,能在事业上帮我。”沈砚清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远年档案,“我们在一起一年多。后来她妈找我妈谈,说如果我要和苏念结婚,必须拿出多少多少彩礼,必须在城东全款买房。我妈拿不出来。”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呢?”江予晚轻声问。

“然后苏念跟我说,她妈不同意,她也没办法。她说‘砚清,你值得更好的人’。”沈砚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江予晚感觉到他的手在被子里握紧了,“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时候已经在和别人相亲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恨她吗?”江予晚问。

“不恨。只是再也不会信她了。”

“那你信我吗?”

沈砚清侧过身,在黑暗里看着她。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不再是白天那个冷漠的沈总监了。那个表情下面是一个三十岁的、受过伤的、不知道怎么爱人但拼命在学的男人。

“信,”他说,“但有时候怕。”

“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也会走。”

江予晚伸出手,在被子里找到了他的手,十指扣紧。“我不会走。我说过了,赶都赶不走。”

“之前我就赶过你一次。”

“对啊,那次我差点就真的走了。但你没真的赶我走——你只是嘴上说说,你还是一大早就来小区门口接我,还是给我买早餐,还是偷偷把围巾洗干净还给我。”江予晚握紧了他的手,“沈砚清,你嘴上说分手的时候,你的手一直在说别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沈砚清没说话。但他把她的手拉到胸口,贴在心口的位置。心跳很快,快得不像是这个人的。这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心跳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予晚,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赵明远的事,我处理好了。”

江予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调离了投资部。不会再有机会接触鼎盛的任何项目。”

“你做的?”

“他自己做的。我手里有他三年前在另一个项目里利益输送的证据,我让人匿名提交给了合规部。公司调查之后,给了他两个选择——主动调岗,或者被开除。他选了调岗。”

江予晚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那时候你要走。”

“你觉得我知道了就不会走了?”

“嗯。”

江予晚说不出话了。她确实可能会犹豫——不是因为不信任他,而是因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他已经在替她解决问题了,而她却选择了离开。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逃兵,在他替她挡子弹的时候,她转身跑了。

“沈砚清,对不起。”她说。

“为什么道歉?”

“因为在你最难的时候,我没有在你身边。”

沈砚清侧过身,面对着她。黑暗里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你在我身边。”他说,“你一直在。只是不在同一个城市。”

“这不一样。”

“一样的。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早上还是会经过你家小区。你的窗户关着,灯没亮,但我知道你在那里。在上海,在你知道的那间屋子里,在你想证明自己的那些日子里。你没有离开过我。”

江予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沈砚清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

她在他的胸口哭,哭得浑身发抖。他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一个晚上,他们之间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四个月的想念、那些视频通话里的沉默、那些“早安”照片背后的孤独——都在这个拥抱里被接住了。

“沈砚清。”

“嗯。”

“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好。”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分开了。”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江予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个心跳还是很快,但节奏是稳的,像一个终于找到了方向的鼓点,不快不慢,一下一下,带着她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他的手臂一直环着她,她的脚很冷,他把她冰冷的脚夹在自己的小腿之间暖着,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那天晚上,沈砚清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十七岁,那个阁楼,那张硬板床,窗外在下雨。他躺在那里,手腕上包着纱布,纱布下面是一阵阵的痛。他听到楼下姑姑在打电话,说“他没事,就是皮外伤”。没有人上来看他,没有人问他疼不疼。

然后门开了。

江予晚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姜黄色的毛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沈砚清,你怎么又一个人躺在这里?我不是说了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叫我。”

梦里的他看着她,说不出话。

她走过来,坐在床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伸出手,想碰她,怕她像梦一样消失。但她没有消失,她握住他的手,手是温热的,和真的一模一样。

“予晚。”

“嗯。”

“你别走。”

“不走,”她说,“我哪儿也不去。”

梦到这里就断了。

沈砚清醒来的时候,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枕头上。他的手臂还是环着她的,她还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没有动,不想吵醒她。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晨光里她的脸很安静,没有白天的笑、梨涡、假装坚强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睡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把自己团成一个温暖的球,放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轻到像风吹过。

但她在睡梦中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