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没钱辍学背包南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做好了一切后他就去学校了,上两节课后班主任给了他张单子。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缴费通知单,站在老师办公室,指尖把纸边捏得发毛。通知单上印着“本学期学杂费186元”,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是班里成绩最拔尖的学生。班主任李老师刚刚还拍着他的肩膀说:“淋深,好好学,你是咱们村这几年最有希望考上县一中的孩子,千万别耽误了。”可他看着通知单上的数字,只觉得浑身发冷——家里别说186块,连10块钱的现钱都拿不出来。
放学的铃声响了,同学们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冲出校门,只有陈淋深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他沿着田埂往家走,脚下的泥土被踩得软塌塌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他知道,父母是绝对不会给他交学费的,他卖废品的钱也交不上学费。
推开家门的时候,堂屋里乌烟瘴气,父亲陈享贵正和几个狐朋狗友围坐在八仙桌旁打牌,桌上摆着半瓶廉价白酒,花生壳扔了一地。母亲王倩坐在一旁搓麻将,嘴里叼着一根烟,时不时抬头喊两句“杠上开花”,脸上满是兴奋。弟弟则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电视里的打斗声吵得人头疼。
没有人注意到他回来。
陈淋深攥着缴费通知单,站在门口,小声喊了一句:“爸,妈。”陈享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喊什么喊?没看见老子打牌呢?滚一边去!”
王倩头也没抬:“有事晚上再说,没看见我忙着呢?”陈淋深咬了咬嘴唇,把通知单放在八仙桌的角落,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学校要交学杂费,186块。”
这话刚说完,陈享贵“啪”地一声把牌摔在桌上,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交什么交?186块?你抢钱呢!老子打牌都没钱了,哪来的钱给你交学费?”
王倩也停下了手里的牌,皱着眉说:“就是,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是老大,早点出去打工挣钱,给你弟弟攒学费、娶媳妇才是正事。”陈淋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攥着拳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想读书,我想考高中,考大学……”
“考个屁!”陈享贵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老子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读书浪费钱的!你是哥哥,天生就该给你弟弟铺路!明天就跟你王叔去广东打工,挣钱寄回来!”陈淋深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想争辩,想求父母,可看着父亲凶神恶煞的脸,母亲冷漠的眼神,弟弟幸灾乐祸的笑,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在这个家里,他的愿望、他的未来,从来都不值一提。
那天晚上,陈淋深躲在柴房里哭了整整一夜。他把自己卖废品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一共才32块7毛,连学费的零头都不够。他翻出自己的课本,一本本摸过去,语文书上的笔记写得密密麻麻,数学题的演算步骤整整齐齐,那是他整个童年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这束光,要被父母亲手掐灭了。
第二天一早,陈享贵就把陈淋深叫到堂屋,扔给他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里面塞了几件破衣服,还有一张去广东的火车票。“王叔今天就带你走,到了厂里好好干活,每个月工资一分不少寄回来,别想着偷懒。”
陈淋深看着那张火车票,手指抖得厉害。他抬起头,看着父母,最后一次恳求:“爸,妈,我真的想读书,我可以去打工赚学费,我晚上去帮别人打零工,我……”
“少废话!”陈享贵一脚踹在他的腿上,“再敢提读书,老子打断你的腿!赶紧滚,别耽误老子打牌!”王倩走过来,塞给他20块钱,语气没有半分心疼:“到了外面好好干,别给家里惹事。记住,你挣的钱,都是给你弟弟的,别自己乱花。”
陈淋深接过那20块钱,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冰。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四年的土坯房,看了一眼院子里那片浑浊的池塘,然后转身,跟着王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跪下来求父母,就会永远困在这个破败的家里,困在这片浑浊的池塘里。
去广东的火车上,陈淋深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从熟悉的村庄、田野,到陌生的城市、高楼,他的心里一片茫然。他才十四岁,本该坐在教室里读书,可现在,却要背井离乡,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打工,挣钱养活父母和弟弟。
王叔坐在他旁边,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淋深,别怪你爸妈,家里穷,没办法。到了厂里好好干,挣了钱,以后日子就好了。”
陈淋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他知道,王叔是好心,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没办法”,是父母根本不在乎他的未来,不在乎他的人生。在他们眼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只是一个给弟弟挣钱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牺牲品。
火车开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广东。那是一个陈淋深从来没见过的世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到处都是陌生的口音和忙碌的人群。他跟着王叔进了一家电子厂,车间里闷热嘈杂,流水线转个不停,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工资却少得可怜。
他省吃俭用,每天只吃最便宜的馒头和咸菜,住最简陋的集体宿舍,把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下几十块钱的生活费,其余的全部寄回家里。他以为,自己的付出,能换来父母的一丝心疼,能换来家里的一点改变。
可他错了。他寄回去的钱,被父亲拿去喝酒赌博,被母亲拿去打麻将,被弟弟拿去买新衣服、新玩具。父母从来没有问过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受委屈。他们只会在电话里催他寄钱,只会说:“你弟弟要交学费了,赶紧寄钱回来”“家里要盖房子,多寄点钱”“你弟弟要买新手机,赶紧打钱”。
陈淋深每次接完电话,都觉得心口像被刀扎一样疼。他在工厂里累死累活,省吃俭用,换来的不是亲情,而是无尽的索取。他想起自己辍学那天,父母冷漠的脸,想起自己被掐灭的读书梦,想起那个被困在池塘边的、绝望的自己。
他知道,从被迫辍学的那天起,他就再也回不去了。他的人生,从十四岁那年,就被父母亲手改写,被原生家庭牢牢困住,开启了一段被无尽索取的、暗无天日的人生。可他也知道,他不能倒下。他要活下去,要拼命挣钱,要攒钱,要给自己攒一个未来。哪怕这条路,布满了荆棘和泥泞,哪怕他要在黑暗里走很久很久,他也要走下去。
但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不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