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苏醒失忆,茫然相对
陆承洲醒过来,是在三天后。
他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闻见消毒水的味道。脑子很空,像被水洗过,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动了动,浑身都疼,像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
“陆总军官,您醒了?”
旁边有人说话。
陆承洲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三十多岁,戴着眼镜,正低头检查仪器。见他醒了,医生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承洲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冒烟,发不出声音。医生见状,赶紧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陆承洲喝了几口,润了润喉咙,然后问:
“我……是谁?”
医生愣住了。
“您……不记得了?”
陆承洲摇头,表情茫然。
“不记得。”
医生脸色变了,转身出去叫了其他人进来。几个专家会诊,做了各种检查,最后得出结论:陆承洲因为头部受创,导致选择性失忆。他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军事法庭的工作,记得腺体摘除案的大部分细节,但唯独……忘记了江墨竹。
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记得他的样子,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
“那……匹配度呢?”一个专家问,“他和江墨竹先生有95%的匹配度,这个应该会有本能反应吧?”
“有。”医生说,“我们测试过,当江墨竹先生的信息素样本拿过来时,陆总军官的腺体有明显反应。但他本人……没有任何记忆,就像第一次闻到那种味道一样。”
专家们面面相觑,然后叹气。
这种情况,他们也没办法。失忆这种事,医学上能做的有限,剩下的,只能靠病人自己,或者……靠外界刺激。
“江墨竹先生知道了吗?”有人问。
“周副官去通知了。”医生说,“估计……快来了。”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推开,江墨竹冲了进来。他刚从家里过来,头发有点乱,眼圈发红,一看就是没睡好。他冲到病床边,看着陆承洲,嘴唇在抖。
“陆承洲,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陆承洲看着他,眼神很陌生,很疑惑。
“你是谁?”
三个字,像三把刀,扎进江墨竹心里。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错愕,然后变成恐慌。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在抖。
“你……不记得我了?”
陆承洲摇头。
“不记得。医生说我失忆了,忘了些人和事。你……是我忘了的人吗?”
江墨竹张了张嘴,想说“我是江墨竹,是你喜欢的人,是你用命护着的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承洲看他的眼神,太陌生了。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打量,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不记得他了,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不记得那些恨,那些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
“我……”江墨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江墨竹。江月集团的董事长。你……救过我。”
陆承洲“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问:
“我为什么救你?”
“因为……”江墨竹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有人要杀我,你是军人,救我是你的职责。”
“是吗。”陆承洲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听别人的故事,“那谢谢你了。不过我现在有点累,想休息。你能先出去吗?”
江墨竹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但他还是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好,你休息。我……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转身,走出病房。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陆承洲不记得他了。
把他忘了。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周正走过来,看见他这样,叹了口气,蹲下身。
“江先生,医生说了,这是暂时性的。陆总军官头部受创,失忆是常见后遗症。等伤好了,也许就能想起来了。”
“也许?”江墨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要是想不起来呢?要是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
周正沉默了。
江墨竹扯了扯嘴角,笑容很苦。
“算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他活着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说完,站起来,擦了把脸,又恢复成那副平静的样子。
“医生怎么说?他什么时候能出院?”
“还要观察一段时间。”周正说,“脊椎的伤虽然没伤到神经,但需要静养。失忆的事,得慢慢来,不能急。”
“嗯。”江墨竹点头,“我在这儿陪他。等他出院了,我接他回家。”
“回家?”周正愣了一下,“回……您那儿?”
“不,回他家。”江墨竹说,“那儿有他的东西,有他的味道,也许……能帮他想起点什么。”
周正看着江墨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去安排。”
陆承洲在医院又住了一周。
这一周,江墨竹每天陪着他,给他喂饭,给他擦脸,陪他做复健。陆承洲很配合,但也很疏离。他对江墨竹的态度,像个礼貌的陌生人,客气,但没什么温度。
他不记得江墨竹,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事。但他能感觉到,江墨竹身上有种让他很安心的味道。雪松信息素,干净,冷冽,像冬日清晨的森林。每次江墨竹靠近,他的腺体都会有种奇异的舒适感,像干涸的土地遇到雨水。
但他不问。
医生说他失忆了,忘了些人和事。江墨竹是他忘了的人,那他们之间,应该有过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想不起来,也不想去想。
他现在脑子很乱,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理不清。他记得自己是军事法庭总军官,记得腺体摘除案,记得谢临,记得那场大火。但关于江墨竹的部分,全是空白。
像有人拿橡皮擦,把那部分记忆擦掉了,一点不留。
这天下午,江墨竹推着陆承洲在花园里散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陆承洲坐在轮椅上,看着花园里的花,突然开口: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江墨竹推轮椅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陆承洲说,“你对我很好,好得不像陌生人。但我们之间,又不像朋友。医生说我失忆了,那在我失忆前,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墨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联姻关系。”
陆承洲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联姻?”
“嗯。”江墨竹点头,语气很平静,“腺体摘除案,我被卷进去了。你为了保护我,提出联姻,把我监管在家里。后来谢临绑架我,你去救我,受了伤。再后来,你失忆了,不记得我了。”
他说得很简洁,省略了那些恨,那些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但陆承洲听懂了。
“所以,我们不是自愿的。”
“不是。”江墨竹说,“我一开始很恨你,觉得你强权霸道,滥用职权。但后来……后来我知道了真相,知道你在保护我,就不恨了。”
陆承洲“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棵雪松下,陆承洲突然说:
“这棵树,我好像见过。”
江墨竹心里一动。
“在哪儿见过?”
“不知道。”陆承洲摇头,眉头微皱,“就是觉得眼熟。好像……在我家院子里,也有这么一棵。”
“你家院子里确实有一棵。”江墨竹说,“是你种的。”
“我种的?”陆承洲愣了一下,“为什么种雪松?”
江墨竹没说话。
为什么种雪松?因为他的信息素是雪松。但这话,他说不出口。陆承洲已经不记得了,他说了,只会让两个人都尴尬。
“不知道。”江墨竹说,“也许你就是喜欢雪松吧。”
陆承洲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雪松。有个少年站在树下,背对着他,穿着白衬衫,身形单薄。他想走过去,看清那个少年的脸,但怎么都走不过去。然后那个少年回头,对他笑,笑容很干净,很明亮,像冬日清晨的阳光。
但他看不清那个少年的脸。
只记得,那个笑容,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疼。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陆承洲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动。梦里那个少年的身影,还在他脑子里晃。他抬手摸了摸心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那个少年,是谁?
是江墨竹吗?
他想不起来。
但腺体深处,有种熟悉的悸动,像在回应什么。雪松的味道,干净,冷冽,让他想起梦里那个少年的笑容。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继续睡。
但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