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夜雨
维港夜雨
作者:载酒扶光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61865 字

第十五章:回国

更新时间:2026-04-28 13:18:27 | 字数:2432 字

表白过去一周后,易溯回到学校开始课程。

斯坦福的春季学期开始后,易溯的生活比上学期忙碌了许多。

公司的第二轮融资在二月底正式敲定。周承从香港飞了一趟旧金山,带着易溯和两家投资机构的代表见了面。谈判持续了整整一天。两家机构最后各投了一百万美元,占股百分之五。三百万美金到账的那天,易溯在租来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看着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想起一年前自己站在佐敦的巷子里,口袋里只剩不到十块钱。

Roberts教授的那篇论文在四月份被一个顶会接收了。易溯是第一作者,Roberts是通讯作者。论文的内容是基于Paxos算法改进的分布式消息队列系统,易溯在周承的私人飞机上写完的最后一段代码。会议在六月份,易溯去波士顿做了报告,台下坐了三四百人,提问环节有人问了三个问题,他一个一个地回答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每个回答都切中了要害。会后有十几个人来跟他交换名片,其中有三家公司的HR,两家投资机构,还有一个来自麻省理工的教授,问他有没有兴趣读博。

易溯说暂时没有,他已经在计划回国的事情了。

公司的产品在七月份上线了第一个版本。名字叫“Bridge”,取的是“桥梁”的意思,连接国内的中小企业和海外的采购商。上线第一周只有十七个供应商注册,大多是在美国留学的中国学生帮忙宣传拉来的。第一个月促成了二十三笔交易,总金额不到五万美元。数字很小,但易溯不着急。他知道这个东西需要时间。

Roberts在八月份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措辞很热烈,用了“extraordinary”和“once-in-a-generation”这种词。易溯把这封信和其他申请材料一起寄给了斯坦福的计算机系,申请从本科转为硕博连读项目。系里审核了两个月,十月份给了他答复——通过。他可以跳过本科阶段,直接进入博士课程,前提是他需要补修两门本科生必修课。

易溯没有太多时间庆祝。公司的用户量在第四季度开始增长,供应商从十几个涨到了一百多个,采购商从零涨到了四十多家。有人在《华尔街日报》上写了一篇关于亚洲互联网创业公司的报道,里面提到了Bridge,说它是“少数几家真正理解B2B逻辑的亚洲初创企业”。报道出来的第二天,易溯的邮箱里多了六十多封邮件,有求合作的,有求投资的,还有十几封是简历。

周承从香港打来电话的时候,易溯正在加州的家里改代码。陈阿姨已经回家了,厨房里炖着汤,香味从楼下飘上来。

“看了报道。”周承说,“写得不错。”

“嗯。”

“第三轮融资什么时候启动?”

“明年春天。”

“到时候我过来。”

电话挂断以后,易溯继续改代码。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柠檬树上最后几颗果子变成了深黄色,在路灯的光里像几个小灯泡。他改完一个bug,保存,编译,跑通,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汤,端着碗站在窗前喝完。汤是排骨莲藕汤,陈阿姨走之前炖好的,热一下就能喝。莲藕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断,排骨的骨头和肉已经分开了,汤底是乳白色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他喝完汤,把碗洗了,上楼睡觉。

年底的时候,易溯回了香港。

Bridge的用户数突破了五百,月交易额突破了五十万美元。公司在香港中环租了一间小办公室,雇了六个人,全是应届毕业生,有一个还是他从斯坦福招来的学弟。易溯把公司的日常运营交给了新招的COO,自己只负责技术架构和产品方向。他花了一天时间跟COO交代了接下来三个月的工作重点,然后就被周承接走了。

周承开车来接的他。不是司机,是他自己开的。一辆深色的轿车,和易溯在加州开的那辆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易溯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周承没有问他去哪里,直接开上了山路。

“今天不用应酬?”易溯说。

“推了。”

车上了太平山,但没有回庄园,而是继续往上开,一直开到山顶的一个观景台。观景台上没有别人,只有他们。周承停好车,下了车,易溯跟着下了车。站在山顶往下看,整个维多利亚港铺在脚下,像一张巨大的、正在发光的网。中环的高楼亮着灯,尖沙咀的海滨亮着灯,太平山脚下密密麻麻的住宅也亮着灯,那些光从无数个窗户里透出来,汇成一片温暖的、橙黄色的光海。

周承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递给易溯。易溯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两枚戒指,银色的,款式一样,很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拿起一枚,借着路灯的光看了看内圈,刻着一行小字,是YZ,二人名字首字母。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让人去定的。”周承说。他的声音不大,被山顶的风吹散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易溯把那枚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他把盒子递回给周承,周承拿出另一枚,自己戴上,然后把盒子合上,放回口袋里。两个人站在山顶的栏杆前,戴着同样的戒指,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冬天的凉意,但不算冷,香港的十二月从来不算冷。

“公司明年搬到香港。”易溯说,“第三轮融资之后。”

“好。”

“以后不走了。”

周承偏头看了他一眼。易溯没有看他,看着山下的海,海面上有船在走,船尾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周承伸手握住了那只手。和游轮上那晚一样,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这次没有烟花,没有香槟,没有铺满桌布的长桌和亮着灯的游轮,只有山顶的风、山下的灯火、和两个人之间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易溯没有抽回去。他握紧了周承的手,把拇指压在周承的手背上,压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又压了一下。不是紧张,是确认。确认这个人还在,确认这只手还在这里,确认从维港那个雨夜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远处的启德机场跑道上,一架飞机正在降落。机舱的灯光在黑暗中亮成一串,缓缓地、稳稳地朝跑道靠近,越来越低,越来越慢,最后触地的那一下,轮胎和地面之间擦出一小团白色的烟尘。跑道尽头的灯光把那架飞机照得很清楚,机身上的航空公司的标志、舷窗里透出的暖黄色的光、机翼尖端那盏红色的小灯,一切都很具体,很真实,像终于落地的、悬了很久的心。

易溯看着那架飞机,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降落在香港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人在出口等他。现在他知道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