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相框
唐晚柠以为自己今夜注定无眠。
可躺在客房柔软的床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洗衣液清香——那是她在陆家三年,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味道,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忽然松弛下来,竟不知不觉就坠入了梦乡。
大抵是真的太累了。
这一天,从深夜接起那通醉酒的电话,到奔波着去酒吧接他,再到两人之间拉扯的试探与坦诚,情绪像坐过山车般起起伏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睡得很沉,一夜无梦,连翻身都极少,仿佛要把这三年来缺失的安稳,都在这一夜补回来。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晃醒的。
客房朝东,清晨的阳光温和不刺眼,细细碎碎地洒在她的脸颊上,暖融融的。她眯着眼睛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早上七点半,比她平时醒得稍早一些。
她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洗漱。换上自己带来的衣服,整理好头发,才慢慢下楼。
偌大的别墅依旧安静,佣人们轻手轻脚地打理着家务,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打破这份静谧。看到她从楼梯上下来,佣人们脸上都掠过一丝惊喜,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目光里满是关切。
管家阿姨率先迎了上来,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少奶奶,您回来了?您这些天去哪了?先生不说,可我们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直担心您。”
唐晚柠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切弄得有些尴尬,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含糊道:“我……就是出去住了几天,回来拿点东西。”
管家阿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太多欲言又止的话,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一夜没好好吃东西,先去吃点垫垫吧。”
唐晚柠点点头,走到餐厅。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粥、小菜、三明治,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羹汤,只是偌大的餐桌上,只放了一副餐具。
“陆司珩呢?”她下意识地开口询问,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先生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公司有紧急会议,走得很匆忙,”管家阿姨端着羹汤走到她身边,轻轻放在她面前,补充道,“不过先生走之前特意交代了,让您一定要好好吃早餐,还特意让厨房炖了您爱喝的银耳莲子羹,说您最近肯定没休息好,补补身子。”
唐晚柠的动作顿住了,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碗壁,眼底泛起一丝疑惑:“他……记得我爱喝这个?”
“当然记得啊,”管家阿姨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先生一直都记着您的口味呢。您爱吃清淡的,一点辣都碰不得,水果只吃当季的新鲜款,喝咖啡从来不加糖、不加奶。每次厨房每周定菜单,先生都要亲自过目,有一点不合您口味的,都会让我们改。”
唐晚柠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温热的触感透过碗壁传到指尖,心底却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她确实说过不爱吃辣、喝咖啡不加糖,可那都是随口一提,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竟然记了这么久。
她忽然想起刚结婚不久的一天晚餐,餐桌上摆了一道红烧肉,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可她只夹了一筷子,就因为太过油腻放下了筷子。陆司珩当时坐在她对面,淡淡问了一句“不好吃吗”,她随口应了一句“有点腻,不太习惯”。
从那以后,陆家的餐桌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过于油腻的菜,连肉类都做得清淡爽口。她一直以为,是厨房换了厨师,或是调整了菜品风格,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陆司珩特意吩咐的。
“还有啊,”管家阿姨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说道,“您以前冬天总说阁楼冷,看书的时候手脚都冻得发麻。先生悄悄让人把您阁楼里的空调换成了地暖,整个三楼都装了,花了不少心思和钱呢。但他特意嘱咐我们,不让告诉您,说您性子怕麻烦,知道了又要念叨浪费。”
唐晚柠拿勺子的手猛地一颤,勺子差点从手里滑落。
地暖。
她确实在那个阁楼里度过了两个冬天。第一年冬天,阁楼里阴冷刺骨,她裹着厚厚的毛毯看书,依旧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冻得僵硬。可到了第二年冬天,阁楼里忽然就暖和了起来,哪怕是最寒冷的日子,也能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暖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她那时只当是空调换了新款,制热效果变好了,从未想过,是他悄悄让人装了地暖——花了不少钱,费了不少心思,却连一句告知都没有,只是默默看着她不再因为寒冷而蜷缩着看书。
为什么?
他明明对她那么冷漠,明明常年不回家,明明连一句关心的话都吝啬说,为什么会默默做这些事?
唐晚柠放下勺子,忽然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阿姨,我去三楼看看。”
“少奶奶,您慢点。”管家阿姨在身后轻声叮嘱。
唐晚柠快步上楼,走过二楼的时候,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
二楼是陆司珩的专属区域,他的卧室、书房、衣帽间都在这里。这三年来,她很少踏足这一层,他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擦肩而过都显得生疏。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上走,推开了阁楼的门。
阁楼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简单而整洁——一张小床,一张实木书桌,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还有一把她常用的藤椅。可细细看去,又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书桌上,放着一盏新的台灯,正是她以前用的那盏的升级版,灯光柔和不刺眼,还能调节亮度和色温,显然是特意挑选的,适合深夜看书。而以前那盏灯光偏暗的旧台灯,早已不见踪影。
书架旁边,多了一个小巧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米白色的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字迹娟秀,是管家阿姨的笔迹:“少奶奶晚上看书的时候用,保温效果十二小时,记得喝温水。”
唐晚柠走过去,拿起保温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身,拧开盖子,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枸杞水味道。
她忽然想起,以前她在阁楼看书到深夜,桌上总会莫名其妙多出一杯温热的水,有时候是白开水,有时候是淡淡的枸杞水,她一直以为是管家阿姨贴心,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放的。可现在想来,管家阿姨早已睡下,那些深夜的温水,恐怕也不是偶然。
唐晚柠放下保温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桂花的淡香吹了进来,沁人心脾。从阁楼的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别墅的花园,花园中央那棵桂花树,比三年前高了不少,枝繁叶茂,再过不久,就该开满金黄的桂花了。
以前,她最喜欢坐在窗边的藤椅上,一边看书,一边闻着桂花的香气,那是她在陆家三年,为数不多的安稳时光。她以为,这些细碎的欢喜,只有她自己记得,却没想到,有人默默记在了心里,还替她守护着这份美好。
唐晚柠在阁楼里站了很久,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她从未在意过的细节,那些被她归为“巧合”的小事,忽然之间全部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清淡的饭菜,温暖的地暖,深夜的温水,贴心的台灯……
他一直记得她的口味,一直默默照顾着她的喜好,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关心着她。
他到底还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唐晚柠从阁楼出来,下楼的时候,经过二楼陆司珩的书房门口,脚步鬼使神差地停住了。书房的门没有锁,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像是在无声地邀请她进去。
她犹豫了很久,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她,最终,她还是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书房很大,装修简约而大气,两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书籍和文件,大多是商业类的书籍,却在书架的一角,放着几本她以前看过的文学书。书桌上收拾得一尘不染,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精致的笔筒,还有一个小小的相框,放在书桌的角落,不太起眼,却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
相框?
唐晚柠快步走过去,拿起相框。里面没有婚纱照,没有全家福,甚至没有两人的合影,只有一张小小的偷拍照。